赵家院子的那台老式彩色电视机今晚被搬到了院子正中间，天线被人擦得锃亮，直愣愣地指着西南方向。
虽说现在家里都换了液晶大屏，但这台老电视音质脆，看着有味儿，赵兴旺特意让人把它翻了出来。
时间刚过七点五十，院子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秦梦瑶、白若菡、陈婉清、苏婉晴这几位，连平日里忙着跑工地、抓生产的林缺也凑过来了，搬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手里抓着把瓜子嗑得正欢。
“赵哥，你这心也太大了，这都要播了，还能坐得住？”白若菡手里拿着个苹果啃了一口，眼神却不住地往电视屏幕上瞟，“万一你要是那镜头给拍歪了，或者说话嘴瓢了，那可是全球直播，想删都删不掉。”
“闭嘴吧你。”赵兴旺把手里的烟头在鞋底上碾灭，虽然嘴上说着不紧张，但这会儿他的脚尖却在一下一下点着地，“央视那导演说了，这叫纪录片，不是直播，早剪辑好了。再说了，我这模样还需要修图？这是原生态美。”
“得嘞，您是全村最帅。”宁楚楚举着手机，对着赵兴旺那张有些紧绷的脸拍了一张，“这表情多难得，待会儿我就发群里，标题就叫‘赵书记的紧张时刻’。”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
正说着，电视屏幕突然一闪，那熟悉的央视片头曲轰然响起。
“《走遍中国》！开始了！”
苏婉晴把手里的茶杯一放，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在了那块不大的屏幕上。
屏幕上，一行金色的大字缓缓浮现——《云谷十年》。
紧接着，镜头拉远，是从云端俯瞰横岗镇的全景。那也是宁楚楚最得意的一段航拍素材，晨雾缭绕在青山之间，安缦酒店的屋顶若隐若现，那条新修的柏油路像黑丝带一样蜿蜒在山间。
“我去，这画面绝了！”林缺忍不住喊了一声，“咱们平时就在这地里刨食，没想到从天上看下去这么带劲。”
画面一转，赵兴旺那张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大脸出现在电视里。
那是他在工地上接受采访的镜头，戴着安全帽，手里夹着烟，风把他的夹克吹得鼓鼓囊囊。
电视里的赵兴旺指着身后的荒山说：“以前这儿全是石头蛋子，连鸟都不乐意来。但我跟乡亲们说，咱们这辈子不能就这么认了。哪怕是石头缝里，咱们也得抠出钱来！”
“哎呀妈呀，这声音怎么这么粗。”赵兴旺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忍不住捂了捂脸，“这收音是不是没做好？”
“这叫有气势！”陈婉清笑着纠正，“这才是咱们基层干部的味儿，要是让你去播音腔，那才叫假呢。”
宁楚楚这会儿没顾得上吐槽，她的手机像是疯了一样，微信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赵哥，你们快看群！”宁楚楚把手机屏幕凑到赵兴旺眼前，“我在法国留学那个同学发消息来了，他说他在巴黎的宿舍里，正看着CCTV-4呢！说看见咱们横岗镇了，还看见了你的大脸！”
“真假的？”苏婉晴凑过去看了一眼，“哟，还有在泰国的，在澳大利亚的……这都同步播出了？”
“那可不。”宁楚楚飞快地打字回复，“这可是中文国际频道，覆盖全球一百多个国家。赵书记，你现在可是国际名人了。”
赵兴旺还没来及回话，院子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这电话是个老式座机，铃声刺耳。
苏婉晴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瞬间涨红，捂着话筒冲赵兴旺喊：“赵书记！是央视张导！他说……他说……”
赵兴旺一把接过电话：“老张啊，咋样？播出了，看着还行……啥？第一？”
电话那头，张国栋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失真，破音了：“赵书记！破纪录了！这是实时数据，开播十分钟，收视率直接飙升到同时段全国第一！这是《走遍中国》这五年来最高的收视纪录！你们横岗镇，火了！”
“真第一了？”赵兴旺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喉结动了一下。
“绝对的第一！现在台里都炸锅了，领导都在问这个横岗镇在哪呢，下一步打算怎么推！”
赵兴旺挂了电话，还没说话，秦梦瑶的手机也响了。是夏晚晴从省电视台打来的视频电话。
赵兴旺点开视频，屏幕里夏晚晴正坐在监控大厅里，周围是一群戴着耳机的导播，她激动得脸都红了，在那大喊：“赵哥！赵哥！我们省台监控到数据了！全网热度爆了！微博热搜第五、抖音热搜第三！‘横岗镇’这三个字，现在全网都在搜！”
“真的假的？”旁边的白若菡凑过来，一把抢过手机，“晚晴，给我看看那个评论！”
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刷得飞起。
“这就是传说中的贫困乡？我不信！”
“天哪，那个安缦酒店也太美了吧，我想去！”
“这才是中国乡村该有的样子啊，这才是振兴！”
“赵书记好接地气，我想去横岗镇看他！”
“楼上+1，我也想去养老！”
看着这些滚动的字幕，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成了！真成了！”林缺把瓜子皮一扔，拍着大腿笑，“赵哥，这回咱们不用出去拉客了，这电话估计明天得被打爆！”
赵兴旺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热搜词条，又抬头看了看电视里正播放到安缦酒店封顶的画面。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想点火，却发现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火。
“咔、咔、咔……”
火苗子窜了几次都没着。
秦梦瑶在旁边看着，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给他点上了。
“三年前。”赵兴旺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雾气，声音有些发飘，“那时候咱们为了个百亿目标，被人指着鼻子骂吹牛皮。三年后的今天，全世界都在看咱们吹的牛皮变成真的。”
“赵哥，这才刚开始呢。”秦梦瑶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烟头，眼神里透着股子亮光，“有了这个热搜，明天的招商电话能把镇政府的座机打爆。咱们那个‘两百亿’的盘子，这回算是彻底把火烧旺了。”
白若菡把手机扔给宁楚楚，拍了拍手上的苹果屑：“行了，别感叹了。赵书记，今晚是不是得加餐？这可是全球直播的大喜事，两盘花生米可不够意思。”
赵兴旺咧嘴一笑，把烟灰弹在那个作为烟灰缸用的易拉罐里：
“加！通知后厨，把那只老母鸡杀了！再加两瓶好酒，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得嘞！我去通知！”宁楚楚举着手机转身就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还在录视频，“家人们，看好了，赵书记要杀鸡请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