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院子的那棵老槐树下，气氛比镇党委开民主生活会还要凝重。
一张油漆斑驳的圆石桌，周围摆着几个小马扎。赵兴旺坐中间，手里捏着个搪瓷茶缸，那是他昨晚用来壮胆的，现在里面连口水都没了，只剩下点茶叶底子。
围着他坐成一圈的，正是那闹得满城风雨的“五个女人”。
秦梦瑶坐得笔直，那身职业套装哪怕是在这种农家院子里也穿出了气场合不合的味道。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让人发慌的沉默。
“今儿个把大家伙儿叫来，就为一件事。”秦梦瑶指了指桌上那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星城周刊》，“这事儿不能这么没完没了。咱们得有个说法，别让赵书记为了咱们，这顶乌纱帽戴不稳。”
赵兴旺把茶缸往桌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我说梦瑶，没那么严重。这就是帮瞎了眼的狗仔为了赚点流量瞎写的。昨晚那偷拍的我不也送去派出所了么？让他蹲两天，看谁还敢来。”
“赵哥，你那是治标不治本。”夏晚晴把腿从马扎上收回来，蹲在一边，手里还摆弄着个打火机，“那狗仔是送进去了，可这谣言都满天飞了。今儿早上我那个媒体圈的朋友跟我说，好几个公众号都在跟进，标题越写越花，什么‘深山里的秘密情史’，看得我直恶心。”
宁楚楚缩在角落里，把玩着手里的相机带子，小声嘟囔：“他们还说我是什么‘清纯学妹’的人设崩塌……我本来就是来拍风景的嘛。”
苏婉晴拍了拍宁楚楚的肩膀，转头看向秦梦瑶：“秦姐，那你说咋办？咱们总不能真的都躲起来不见人吧？那项目还推不推了？工作还干不干了？”
秦梦瑶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赵兴旺脸上，语气变得很严肃：“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两条路。第一条，咱们五个撤。离赵书记远点，平时工作只在办公室见，下班各回各家，跟赵书记保持绝对的距离。这样过个把月，谣言自然就散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没人说话。
白若菡第一个不干了。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翻了个白眼：“撤？凭啥撤？我们在横岗镇投了钱、费了心，这几年跑断了腿，现在因为几句闲话就要跑？那不正好说明咱们心里有鬼吗？”
陈婉清抿嘴笑了笑，语气不急不慢的：“就是。三年前最难的时候咱们都没走，现在成了全国标杆，反倒怕了几张破报纸？我是不走。八年都等了，还差这一篇报道？”
赵兴旺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这几张熟悉的脸：“你们啊……其实梦瑶说得在理。我这当书记的，名声臭了不要紧，要是连累了你们几个大姑娘还没嫁人，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你们要是真想撤，我绝不拦着。等这阵风头过了，你们再回来，或者去别的地儿发展，我赵兴旺给你们写推荐信。”
他说得真诚，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话音刚落，五个女人几乎是同时摇头。
“我不走。”苏婉晴把手里的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拍，“赵书记，你要是赶我走，我就去门口坐着哭，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书记是怎么欺负大学生的。”
“我也没地儿去啊。”白若菡哼了一声，“我那度假村还在修二期呢，我要是走了，谁给我盯着质量？我不放心别人。”
宁楚楚也抬起头，吸了吸鼻子：“赵哥，我还没拍够呢。这大山里的云彩多好看啊，我不走。”
秦梦瑶看着赵兴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赵书记，听见没？这帮丫头都不走。那咱们就赵兴旺开口二条路了。”
“啥路？”赵兴旺问。
“摊牌。”秦梦瑶伸出两根手指，“不解释，不辩论，不躲闪。谁要是问起来，咱们就统一口径——我们是赵兴旺的工作伙伴，是革命战友，是横岗镇的建设者。除此之外，没别的。”
夏晚晴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站了起来：“这法子好！我就喜欢硬刚。那帮写八卦的最怕的就是你不理他。你越解释他越来劲，你直接把事实摆在他脸上，告诉他们这就是工作，这帮人就没戏唱了。”
“工作伙伴……”赵兴旺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慢慢舒展开，“这词儿好。咱们本来就是搭伙干饭吃的。对，就这么回。”
“那得统一一下。”陈婉清从包里拿出个笔记本，“以后面对媒体，不管是省里的还是村里的，咱们就说三条：第一，确实是工作关系；第二，项目数据摆在那，全是辛苦钱；第三，谁要是再造谣，夏主任负责发律师函。”
“我负责？”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行！公关这块归我。谁再敢写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就让他知道啥叫媒体人的手段。我手里正愁没个反面教材呢，谁撞上来谁倒霉。”
赵兴旺看着这群激愤的女人，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既然大家伙儿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硬气一回。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这以后要是还有更难听的，你们可得受得住。”
“受得住！”苏婉晴大声应道，“只要赵书记你不怕，我们怕个球！”
“哎哎哎，文明用语。”赵兴旺指了指苏婉晴，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赵铁山那大嗓门在门口响了起来：“赵书记！省电视台的车来了！说是要专访那个‘五个女人’的新闻！”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
秦梦瑶挑了挑眉，看向赵兴旺：“来了。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赵书记，咱们咋整？”
赵兴旺把袖子一撸，把茶缸子往石桌上一放，大步往门口走去，脸上挂着一副“谁怕谁”的劲头。
“咋整？走，迎接客人！告诉他们，咱们这就是战友情，谁要是敢往歪了写，我赵兴旺亲自去他们台长办公室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