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横岗镇的那场八卦风波，就像夏天午后的一场雷阵雨，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干干净净。那家《星城周刊》在夏晚晴的“关照”下，不仅删了稿子，还在头版角落里登了个不痛不痒的更正声明，说是“信息来源有误，给当事人造成困扰深表歉意”。
镇上的老百姓现在见着苏婉晴她们几个，眼神里那股子探究和暧昧都没了，反倒是多了几分敬重。为啥？因为人家没躲没藏，该干活干活，该下工地下工地，拿出来的数据报表比谁的脸都干净。
这天下午，横岗镇的“两百亿”项目指挥部。
苏婉晴把一堆刚刚核算完的财务报表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那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椅子给掀翻了。
“妈的，总算弄完了。这群审计的人也是，查得比查户口还细，生怕咱们这‘全国标杆’是拿钱堆出来的面子工程。”
宁楚楚正蹲在墙角调试无人机，听这话头都没抬：“婉晴姐，你注意点影响，赵书记还在隔壁呢。不过说真的，前两天我看村口那帮老头老太太，看咱们眼神都变了。以前是那种‘啧啧，这姑娘跟书记啥关系’的眼神，现在变成了‘看，那是帮咱们镇挣钱的女英雄’。”
“英雄算不上，壮丁那是肯定的。”秦梦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瓶冰镇矿泉水，给屋里一人分了一瓶，“刚才我去建材市场转了一圈，刘老板还拉着我不让走，非说咱们之前的八卦是他竞争对手造的谣，还要给我打八折赔罪。”
白若菡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脸上那种平日里的傲气散了不少，倒是多了点随性：“这帮做生意的，鼻子比狗都灵。看咱们没事，这就开始来贴金了。”
她看了一眼秦梦瑶，语气里那种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好像也跟着那场风波一起散了。
“梦瑶姐，这次多亏你那个律师团，不然咱们还得费劲解释半天。”白若菡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秦梦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藏着掖着：“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不帮你，难道看着咱们横岗镇的招牌被人泼油漆？”
陈婉清坐在电脑前整理文档，听这话转过身来，扶了扶眼镜：“其实那篇报道虽然写的烂，但也算帮了咱们一把。”
“咋帮？”夏晚晴正刷着手机，抬头问，“帮你找对象了？”
“去你的。”陈婉清白了她一眼，“我是说，以前咱们五个虽然天天在一块，但心里头多少都有点疙瘩，谁也不服谁。现在好了，一篇报道把咱们写成‘五大护法’，咱们反而成了铁板一块。咱们没跑，没哭，没解释，这就叫战友。”
“战友……”苏婉晴嚼着这两个字，突然乐了，“这词儿听着比‘红颜知己’顺耳多了。咱们这就是战壕里滚出来的交情。”
几个人相视一笑，屋里的气氛难得的轻松融洽。
……
晚上八点，赵家院子。
赵兴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捏着瓶本地产的“大棒子”啤酒，桌子上一盘花生米，连个凉菜都没有。
月亮挺圆，挂在天上跟个白盘子似的。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走，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事儿。想那篇八卦，想这三年，想这五个女人。以前他只顾着埋头赶路，一门心思要把横岗镇从泥坑里拽出来，根本没心思琢磨别的。可这次风波一来，逼得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这几个女人，对他到底是啥心思？他又是个啥想法？
说是没感觉，那是扯淡。秦梦瑶那是女强人里的极品，白若菡虽然脾气大但心眼实，陈婉清知书达理，夏晚晴泼辣仗义，苏婉晴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转悠……
赵兴旺叹了口气，拿手挠了挠头。
“哎，难搞。”
他正琢磨着，院子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门没锁，虚掩着。
透过门缝，能看见秦梦瑶站在外头。她手里端着个保温砂锅，身上穿了件淡紫色的风衣，没穿高跟鞋，换了双平底鞋，看着没那么咄咄逼人。
她站在门口，手抬起又放下，似乎是想敲门，又觉得不太合适，犹豫了好一会儿。
赵兴旺刚想出声招呼，对面厢房的灯突然亮了。
那是白若菡住的屋子。这丫头最近为了盯那个度假村的装修，干脆搬到了镇上。
白若菡穿着睡衣，推开窗户，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秦梦瑶。
两人隔着小院对视了一眼。
要是搁以前，白若菡早该甩几句硬话了，或者干脆冲出来抢着进屋。但这回，她没动。
她靠在窗框上，看着秦梦瑶那副纠结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点小心思挺没劲。那次八卦风波里，秦梦瑶一个人扛着媒体的压力，那种护着赵兴旺、护着横岗镇的劲头，她是真服气。
白若菡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秦梦瑶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秦梦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白若菡发来一行字：
【进去吧。我不跟你抢了。你是正宫范儿，我就是个搞装修的包工头。】
秦梦瑶看着这几个字，眼眶突然红了。她抬头看向窗户那边的白若菡，那丫头冲她摆了摆手，把窗帘一拉，关灯了。
屋里恢复了安静。
秦梦瑶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她没进去敲门，而是轻轻推开门缝，把手里的保温砂锅放在了门口的小石桌上。
那是刚熬好的莲子百合汤，还冒着热气。
她看了一眼屋里那个坐在树下抽烟喝酒的背影，笑了笑，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
赵兴旺听着门口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过去。
门开着，风把那股香味吹了进来。
他看见石桌上的砂锅，揭开盖子，热气腾腾。他端起来，拿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津津的，一直暖到胃里。
赵兴旺站在那，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说了句：
“谢谢。”
这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送汤的人听的，还是说给这漫长又闹腾的几年岁月听的。他把砂锅盖子盖上，转身拎起桌上的空酒瓶，晃了晃，扔回屋里的垃圾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