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旺六点半就到了镇口。
苏婉晴比他更早，站在路边核对路线图，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好的讲解稿。宁楚楚扛着相机在旁边试镜头，嘴里念叨着光线角度。
"紧张不？"苏婉晴问。
赵兴旺没回答，把领带松了松，又紧上。
八点四十五，三辆黑色中巴从省道拐进来。赵兴旺迎上去，第一辆车门开了，下来的是省委办公厅主任，冲他点了下头。
第二辆车门打开，钱正邦下来了。灰色夹克，没戴帽子，跟昨天判若两人。
赵兴旺刚要开口汇报，钱正邦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小赵，别紧张。昨晚我已经在你们镇上转过了。"
赵兴旺手一僵，脑子飞快转了一圈，然后笑了。
"钱书记，您昨天就来了？"
"来了，吃了顿农家乐，住了家民宿，还跟一个姓王的老头聊了半天。"钱正邦拍了拍他肩膀，"不错，你这块地盘是真东西。"
赵兴旺心里那根弦松了大半，但只松了一点点。
"那就按计划走，钱书记这边请。"
钱正邦摆手："你带路。"
第一站，横岗云谷。
车队沿盘山路开到半山腰的观景平台。赵兴旺站在栏杆边上，指着下面的山谷和远处工地。
"钱书记，这里是横岗云谷的核心区。三年前这一片全是荒坡，连条路都没有。现在主体建筑完工百分之七十八，入驻企业十四家，一期投资三十二亿，总投资已经突破一百二十亿。"
钱正邦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
"一百二十亿，一个镇。"
"是。百亿投资平台是秦氏集团搭的，但撬动的不止是秦氏一家的钱。省里的专项扶持资金、社会资本、村集体入股，加在一起凑出来的。"
"带动就业呢？"
"目前在建期间解决了一千二百个岗位，年底全面运营后预计两千四百人。横岗镇常住人口三年来回流了一千八百多人，百分之四十是年轻人。"
钱正邦转过头看他："回流数据有据可查？"
苏婉晴在旁边递上一份表格。钱正邦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数据做得很细。"
赵兴旺接着说："云谷不搞封闭产业园，跟镇上的民宿、康养、旅游全部打通。企业员工住在镇上，吃饭在农家乐，周末带孩子去景区玩。一个项目带活一条链。"
钱正邦没说话，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远处的工地照片。
老周在旁边提醒："钱书记，时间。"
"走。"钱正邦转身。
第二站，安缦酒店工地。
车停在工地外面，白若菡已经等在门口了。穿了件深蓝色工装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赵兴旺介绍道："钱书记，这是安缦酒店项目的负责人，白若菡。整个谈判和落地是她主导的。"
白若菡有点紧张，但声音稳住了。
"钱书记好。安缦酒店是横岗镇引进的第一个国际高端酒店品牌，总建筑面积一万八千平方米，客房七十六间，预计明年十月开业。"
钱正邦接过图纸翻了翻，上面有安缦的英文标识和设计规范。
"安缦这个牌子我知道，全球就那么几十家，标准很高。你们怎么谈下来的？"
白若菡把图纸翻到规划图那页，指着布局说："安缦对选址要求极严，原生态、不破坏环境、跟当地文化融合。横岗镇的山谷地貌和他们要的东西正好对上。谈判前后花了八个月，跑了四趟上海总部，开了十几次视频会。"
她说得顺，中间碰到安缦品牌标准里的几个英文专业术语，脱口而出，又自己翻译了一遍。
钱正邦听着，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这英语比我翻译还溜。"
白若菡脸唰一下红了，嘴上不饶人："钱书记过奖了，是被逼出来的，安缦那边邮件全英文，不学不行。"
钱正邦哈哈笑了两声，赵兴旺在旁边也跟着笑了笑。
"这个项目好，国际品牌落地到乡镇一级，全省没有第二家。"钱正邦对老周说，"记一下，回头让商务厅关注。"
老周掏出本子记了。
第三站，百家民宿片区。
车在旅游公路边停了。赵兴旺领着钱正邦往里走，两边白墙黛瓦的民宿一家挨一家。
走到一家门口，招牌写着"姐妹花客栈"。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女人，穿着统一工装，扎着马尾，长得有七分像。大的是林小花，小的是林小朵，横岗镇本地人，去年回乡创业开的民宿。
赵兴旺介绍道："钱书记，这两位是本地村民，林小花和林小朵，姐妹俩出去打了几年工，去年回镇上开的民宿。"
林小花有点紧张，声音发抖："钱书记好，欢迎来我们客栈。"
林小朵胆子大点，接过话头："我们这客栈一共八间房，工作日入住率百分之六十，周末满房。去年营业额四十二万，今年估计能破五十万。"
钱正邦看了看客栈里面，干净整洁，装修有山里人家的味道。
"以前在外面干什么？"
林小花说："在广东电子厂，一个月四千五。"
"现在呢？"
"现在自己当老板，一个月利润比以前三个月工资加起来都多。"林小朵说。
钱正邦点了点头："你们是横岗镇创业的典型，继续加油。"
林小花使劲点头，林小朵咧嘴笑。
陈婉清这时候从旁边走过来，她是全县全域旅游规划的主持人，今天负责民宿片区的整体介绍。
"钱书记，百家民宿片区目前运营四十三家，其中村民自营二十八家，外来投资十五家。户均增收七万二，年底前预计突破六十家。"
钱正邦问："规划是谁做的？"
赵兴旺说："陈婉清，省城请来的专家，全域旅游规划全票通过评审。"
钱正邦看了陈婉清一眼："年轻人，规划做得不错。"
陈婉清推了推眼镜："谢谢钱书记，主要是横岗镇底子好，规划只是把该长的东西理出来。"
钱正邦没接话，往里走了两步，跟路边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打了招呼。一个老大爷非要拉他进屋喝茶，钱正邦真进去了，喝了杯茶才出来。
赵兴旺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松了一截。
第四站，康养基地。
车开进山坳，溪水声就听到了。康养基地一期就在溪边，几栋低层建筑，院子里种着桂花和竹子。
秦梦瑶在门口等着。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简报。
赵兴旺介绍："钱书记，这是秦氏集团董事长秦梦瑶，百亿投资平台的操盘手，康养基地也是她主导引进的国际品牌。"
秦梦瑶递上简报："钱书记好。康养基地一期已经投入运营，目前入住老人二十三位，平均年龄七十一岁。配套的医养结合中心下个月投入使用，跟县医院签了绿色通道协议。"
钱正邦接过简报翻了两页。
"二期规划我看了，占地比一期大三倍。资金到位没有？"
"二期资金已经锁定，秦氏出资百分之四十，省专项百分之三十，社会资本百分之三十。今年底开工，明年年底完成主体。"
钱正邦走进康养基地，在活动室里跟几个老人聊了几句。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比城里养老院强。钱正邦问了护工配比、月收费标准，秦梦瑶一一回答。
从康养基地出来，钱正邦站在溪边，对秦梦瑶说："秦氏集团为横岗镇做了大贡献，省里感谢你们。"
秦梦瑶说："钱书记，是赵书记带动了我们。横岗镇这个平台是他搭起来的，我们只是往里投钱。"
钱正邦看了赵兴旺一眼，没说话。
旁边夏晚晴扛着摄像机从后面跑过来，蹲在地上拍钱正邦走过的路。她今天全程跟拍，纪录片《蜕变》要记录这次调研。
钱正邦注意到她了："这姑娘是干什么的？"
赵兴旺说："夏晚晴，纪录片导演，在拍横岗镇三年变迁的纪录片。"
"片子什么时候出来？"
夏晚晴从摄像机后面抬起头："预计明年春天，钱书记要是感兴趣，到时候我给您送首映。"
钱正邦乐了："行，我等着看。"
老周又提醒了一次时间。钱正邦看了一眼表，点头。
"走，去赵家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