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还是没修好，两台工业风扇接着吹。
赵兴旺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架了一块大展板，上面贴着横岗县全境地图。十二个乡镇用红圈标着，横岗镇那个圈最大，画了个五角星。
台下坐了十二个人，全县各乡镇的党委书记，一个不少。
赵兴旺拿起一根教鞭，点在地图上。
"横岗镇在这儿，四年前全省挂了号的穷镇。现在呢？百亿投资落地，全国脱贫攻坚楷模，省委书记题词。"教鞭移到旁边一个圈上，"这是青山镇，跟横岗镇挨着，条件差不多。去年财政收入多少？八百万。横岗镇多少？一点二个亿。"
台下有人动了动身子。
"差距怎么来的？不是老天爷给的，是人干出来的。"
赵兴旺把教鞭搁下，走到台前。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三年，再造一个新横岗。不是再造一个横岗镇，是再造一个新横岗县。十二个乡镇，三年之内全部大变样。"
台下安静了。
"有人可能觉得我在吹牛。四年前我要是说横岗镇能拿全国楷模，你们也觉得我吹牛。但我吹完了，我干出来了。"
青山镇党委书记老陈举了下手。
"赵书记，横岗镇有秦氏集团投钱，我们镇没有啊。"
"你等着，这个事一会说。先说正事。"
赵兴旺从旁边拿出一叠纸，每张A4大小，上面印着表格。
"军令状。每个乡镇一份。三年内GDP翻番、农民收入翻番、乡村面貌大变样。做得到的签字，做不到的现在说。"
他把军令状摊在台上。
台下没人动。
"怎么？不敢签？"
坐前排的大河镇书记老刘搓了搓手，站起来走到台前，拿起笔签了。字写得大，力道也大，纸都戳软了。
"大河镇签了。三年干不出来，我这书记不干了。"
赵兴旺看了他一眼。
"话别说太满。不干了不顶用，干不出来我找你算账。"
老刘嘿嘿一笑，回了座位。
有人带了头，后面就快了。青山镇老陈第二个上来，手心确实有汗，笔杆子打滑，签完在裤子上蹭了一把。石桥镇年轻的书记周明睿签得干脆，签完还拍了下桌子。云水镇的女书记李秀芳犹豫了三秒，咬牙签了。
十二个人，十一分钟，全部签完。
赵兴旺把十二份军令状收在一起，拍了拍。
"好。签了就是承诺。年底我看进度，三年后我看结果。"
他顿了一下。
"现在说钱的事。刚才老陈说横岗镇有秦氏集团投钱，你们没有。这个事我早就想好了。"
他朝苏婉晴那边点了一下头。苏婉晴在角落里拨了个电话，然后对着赵兴旺竖了个大拇指。
"秦总，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大屏幕亮了，视频连线接通。秦梦瑶在省城办公室里，穿着深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背景能看到百亿工程的进度表。
"赵书记，我这边好了。"
"你说。"
秦梦瑶对着镜头开口。
"各位乡镇书记好。秦氏集团决定设立横岗县乡村振兴专项基金，首期五亿，用于支持各乡镇的产业项目。基金不是白给的，是投资。好项目我们投钱，有回报我们分红，利润留在乡镇。"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五亿？"
"具体怎么申请，我下周派团队到县里，跟各乡镇一对一对接。每个乡镇至少落地一个项目，这是底线。"
她说完看了一眼赵兴旺。
"赵书记，我说完了。"
"好。谢谢秦总。"
台下掌声响了，不是那种礼貌拍两下的，是真拍。老刘拍得最响，边拍边扭头跟旁边人说："五亿啊兄弟。"
散会之后，苏婉晴在办公室里把十二份军令状一张张理好，装进档案袋，锁进保险柜。
她蹲在保险柜前面，转了两圈密码锁，拽了两下确认锁死了，才站起来。
赵兴旺靠在门框上看她。
"你至于吗？又不是金条。"
"比金条值钱。"苏婉晴拍了一下保险柜，"这十二张纸，以后要拿来考核的。丢了谁负责？"
"丢不了。谁完不成，我找他算账，跟纸上写的一样。"
"你真打算三年后挨个查？"
"不查签什么军令状？"赵兴旺转身往办公室走，"你把十二个乡镇的三年计划列个时间表，每个月我去跑，现场看进度。"
"十二个乡镇，一个月跑一遍？"
"跑得过来。一天一个，剩下的天数处理县里的事。"
苏婉晴翻开笔记本开始排日程。赵兴旺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县政府大院。
"从哪个镇开始跑？"
"从最远的。云水镇，离县城七十公里，路最难走。先去最难的，后面就好办了。"
"行。我联系云水镇的李书记。"
"别提前联系。突然去，看她真实情况。"
苏婉晴笔停了一下。
"搞突然袭击？"
"横岗镇能干出来，就是不打招呼干出来的。"赵兴旺坐回椅子上，"通知车队，后天出发。"
他拿起桌上那份全县地图翻了翻，手指点在云水镇的位置上。
"先看看这个李秀芳，她签字的时候犹豫了三秒。"
"你连这都注意到了？"
"我是干什么的。"
苏婉晴合上笔记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书记，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盯着横岗镇一个地方，现在你盯着十二个地方。眼睛里的东西多了。"
赵兴旺没接话，把地图折好塞进抽屉。手机嗡了一声，秦梦瑶发来微信。
"下周团队去县里，我带队。"
赵兴旺回了三个字："等你来。"
苏婉晴在走廊里走的时候，手机也震了一下。是云水镇李秀芳发来的。
"苏主任，赵书记什么时候来我们镇？我们好准备准备。"
苏婉晴想了想赵兴旺的话，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李书记，到时候再说，你们先把计划做好。"
发完消息她就把手机揣兜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