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把打印好的规划稿搬到会议室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两摞A4纸，每摞比砖头还厚，用长尾夹夹着，一摞是正文，一摞是附件。她把两摞纸往桌上一墩，响声闷闷的。
赵兴旺抬头看了一眼。
"多少页？"
"正文三百二十六页，附件四百一十二页。"
"你一个月写了七百多页？"
"我眼睛都快瞎了。"苏婉晴揉了揉眼眶，"但值了。"
赵兴旺翻开第一页，封面写着《横岗县乡村振兴三年行动计划》。
大屏幕亮了，秦梦瑶和白若菡的视频连线接进来。秦梦瑶在省城办公室，白若菡在安缦酒店工地，都换了正式衣服，显然知赵兴旺开口过什么内容。
"都到了？"赵兴旺问。
"到了。"秦梦瑶说。
"到了。"白若菡也说了句。
赵兴旺翻开正文第一页。苏婉晴在旁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图。
"我一个个乡镇来的，十二个乡镇，每个乡镇单独做了一份产业规划，合起来就是全县总规划。"苏婉晴把电脑屏幕转向赵兴旺，"你先看总览。"
赵兴旺看了一会儿，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总投资两百亿？"
"对。横岗镇百亿工程是单个镇的，全县十二个乡镇加起来，两百亿不多。其中横岗镇占一百二十亿，其他十一个乡镇分八十亿，平均每个乡镇七亿左右。"
"资金来源呢？"
"分三块。政府专项资金占百分之三十，社会资本占百分之四十，村集体和银行贷款占百分之三十。横岗镇的模式直接复制，已经跑通了。"
赵兴旺翻到第二部分，特色农业。
"你给青山镇排的是茶叶加工？"
"对。青山镇海拔高，土质适合种茶。现在有零散茶园两千亩，规划扩大到一万亩，建加工厂，搞品牌。"
"投资多少？"
"八千万。其中设备投入三千万，基地建设五千万。"
"谁来干？"
"招商大使负责引进企业。"苏婉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白若菡，"我已经跟若菡姐对接过了，白氏集团在茶产业有资源。"
白若菡在屏幕那边点头。
"我查过了，省城有两家茶企愿意去青山镇看地。下个月就能安排。"
赵兴旺翻了几页，指着一个数字。
"云水镇搞旅游？"
"云水镇有河流有山，适合搞漂流和民宿。横岗镇的民宿模式直接搬过去用，基础设施投资一亿二，三年回本。"
"李秀芳签字的时候犹豫了三秒，她能干得了这个？"
"能。"苏婉晴说，"我去云水镇跑了两趟，李书记虽然签字犹豫，但干活的劲头不差。她镇上有个废弃的水电站，改造成漂流起点，省了基建钱。"
赵兴旺继续翻，一页一页看，不时拿笔在边上画圈。看了半小时，翻到康养产业那块。
"康养基地只在横岗镇和云水镇布点？"
"对。两个镇有山有水，适合康养。其他镇不具备条件，硬上浪费钱。"
秦梦瑶在屏幕上开口。
"兴旺，我看的是苏婉晴发来的电子版，已经翻了两遍。规划做得很实，数据扎实，不是空架子。"
"你有什么意见？"
"横岗镇百亿工程二期的二十亿我可以追加。秦氏集团再投二十亿，优先支持规划里的产业项目。不限于横岗镇，其他乡镇的好项目也投。"
赵兴旺放下笔。
"二十亿？"
"对。首期到账十个亿，剩下的按项目进度走。"
白若菡在屏幕那边也开口了。
"白氏集团也可以投十亿。茶叶加工这块我来牵线，乡村旅游的民宿改造我也能出钱。"
赵兴旺在纸上记了两个数字，三十亿。
"政府专项资金加社会资本，现在缺口还有多大？"
苏婉晴翻了一下表格。
"两百亿总盘子，现在落地的资金一百一十亿，缺口九十亿。秦总二十亿加白总十亿，缺口缩到六十亿。剩下六十亿走银行贷款和招商引资，三年分批到位。"
"六十亿不是小数。"
"不是。"苏婉晴说，"但横岗镇当年百亿投资也是从零开始凑的。"
赵兴旺没说话，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苏婉晴写的总结：三年内全县GDP翻番，农民人均收入翻番，建成全省乡村振兴示范县。
他合上规划稿，靠进椅子里。
"婉晴，这份规划比省规划院出的还细。"
苏婉晴笑了一下。
"因为我比省规划院更懂横岗。他们来跑两天就走，我在这待了三年多。每个镇的路多长、水多深、人什么脾气，我都清楚。"
赵兴旺站起来，把规划稿收到一起。
"这份规划我提交县委常委会讨论，下周开会。"
苏婉晴问："你觉得没问题？"
"有问题的地方我会标出来。但整体，可以用。"
秦梦瑶在屏幕上说了句："兴旺，这份规划是横岗县未来三年的作战地图。"
"我知道。"赵兴旺把规划稿拍了一下，"谁拿着它，谁就拿着横岗的未来。"
"那你可得拿稳了。"白若菡说。
"拿稳了。"
赵兴旺关了视频连线，把规划稿装进文件袋，递给苏婉晴。
"你回去再校一遍，数据核对三次。明天下午之前给我终稿。"
"行。"苏婉晴接过文件袋，分量不轻，"赵书记，常委会上要讲什么？"
"讲两件事。第一，这份规划怎么干。第二，钱从哪来。"
"就这两件？"
"够了。剩下的事干出来再说。"
苏婉晴抱着文件袋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赵书记，我做这份规划的时候，每个乡镇的数据都是自己跑的。十二个镇，最远的云水镇去了三趟，来回六个小时的车程。"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我跑数据的时候，好几个乡镇的干部不配合，说'你们横岗镇的人来我们这指手画脚'。"
赵兴旺抬头看她。
"谁说的？"
"大河镇的那个副书记，姓刘。"
"老刘的副手？"
"对。"
赵兴旺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没说话。苏婉晴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孙县长，下周县委常委会，议程加一项，讨论《横岗县乡村振兴三年行动计划》。材料我让苏婉晴明天下午送到你那。"
电话那头孙明远说了句什么。
"不用看，我相信她。你组织好会就行。"
挂了电话，赵兴旺拉开抽屉，把全县地图拿出来摊在桌上。十二个红圈，横岗镇那个圈上还画着五角星。
他拿起笔，在地图最上面写了四个字。
横岗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