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提前三天到的县里。
她带了两箱文件，一箱是项目申报书，一箱是各部门的政策汇编。赵兴旺去宾馆看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分材料，床上铺满了文件夹。
"柳姐，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三十年攒的。"柳如烟把一份文件递给他，"省发改委今年新出的乡村振兴专项申报指南，我找人要的内部版，还没公开。"
赵兴旺翻了翻。
"这上面写了优先支持全国脱贫攻坚楷模所在县域。"
"对。你那个奖章，就是敲门砖。"柳如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约了三个厅的领导，后天到横岗县开现场办公会。发改委方建国主任带队，交通厅和农业农村厅的厅长都来。"
赵兴旺停了一下。
"方建国？省发改委主任方建国？"
"对。我在省城商会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他分管项目审批。横岗镇百亿工程一期的审批就是他签字的。"
"他愿意来？"
"我说了你是全国脱贫攻坚楷模，钱书记刚接见过，他马上就答应了。"柳如烟笑了一下，"人脉这个东西，关键时候才看得出值不值钱。"
后天，也就是周五，三辆黑色轿车从省道拐进了横岗县委大院。
赵兴旺在楼下等着。方建国先下车，五十出头，微胖，戴眼镜，握手的力道不小。
"赵书记，恭喜啊。"
"方主任，欢迎来横岗指导。"
"别叫指导，来办事的。"方建国扫了一眼院子，"你这县委大院比我想象的破。"
"穷县嘛，钱花在项目上了，办公室将就用。"
后面两辆车下来的人，赵兴旺不太认识。柳如烟在旁边小声介绍。
"省交通厅厅长马文才，省农业农村厅厅长孙志国。"
赵兴旺挨个握手。马文才是个高个子，话少，握完手就站一边。孙志国矮胖，笑呵呵的，开口就说："赵书记，你那个数字农业的想法我听说了，今天来看看。"
"孙厅长，我们安排了现场参观——"
"不参观。"方建国打断他，"时间紧，直接开会。有什么问题桌上说。"
县委小会议室，长条桌，一边坐省里来的，一边坐县里的。赵兴旺坐主位，柳如烟坐他旁边，面前摊着那两箱文件。苏婉晴坐在角落里，笔记本电脑开着。
赵兴旺先开口。
"各位领导，今天请你们来，就一个目的——横岗县三年行动计划里需要省里支持的项目，集中在桌面上一次解决。我们县穷，跑一趟省城不容易，不如请你们来现场看，现场定。"
方建国点了下头。
"说吧，第一个。"
柳如烟翻开第一份申报书，递到方建国面前。
"方主任，这是横岗县百亿工程二期立项申请。省发改委已经批了，但配套资金还没到位。"
方建国看了一眼。
"配套资金三个亿，下周到。横岗县是全省乡村振兴标杆，你们报上来的项目优先审批，走绿色通道。"
赵兴旺站起来。
"方主任，谢谢您。"
"别谢我，你那个奖章摆在那，谁也不敢卡你。"方建国把文件合上，"下一个。"
柳如烟翻出第二份，递给马文才。
"马厅长，这是横岗县境内三条省道升级的申请。目前都是四级公路，大车进不来，农产品运出去成本高。申请升级为二级公路。"
马文才接过文件看了一会儿。
"三条路总长多少？"
"一百八十七公里。"柳如烟说，"总投资预计五个亿。"
马文才把文件放下。
"这三条路我实地跑过一段，确实该修。"
赵兴旺接了一句。
"马厅长，全县老百姓盼这条路盼了二十年。"
"我知道。"马文才说，"三条省道升级二级公路，总投资五个亿，三年内完成。今年先开工最长的G204段，明年跟上另外两条。资金从省交通厅公路建设专项里走。"
柳如烟在文件上记了一笔。
"马厅长，什么时候能出正式批文？"
"下个月。"
"谢谢马厅长。"
马文才摆了一下手，没多说话。
第三个，孙志国。
柳如烟递过去一份。
"孙厅长，这是横岗县数字农业试点的申请。我们计划在全县十二个乡镇推广智慧农业系统，包括土壤监测、气象预警、产销对接。"
孙志国翻了翻，笑了一下。
"横岗镇的数字农业搞得怎么样？"
赵兴旺说："横岗镇建了一个数据平台，覆盖了全镇八千亩农田。产量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农药使用量降了百分之二十。"
"这个数据我看过。"孙志国点了下头，"省农业农村厅决定，将横岗县列为全省数字农业试点县。每年拨付三千万专项资金，连续三年。"
赵兴旺又站起来。
"孙厅长，数字农业是横岗县农业的未来。谢谢您。"
"你坐下，别老站起来。"孙志国摆手，"还有一件事。你们县申报的特色农产品品牌建设，我也批了。再追加五百万，搞一个全县统一的农产品品牌。"
柳如烟把三份批复意见汇总，推到赵兴旺面前。
赵兴旺扫了一遍，转向苏婉晴。
"统计了吗？"
苏婉晴从角落里站起来，举着电脑屏幕。
"统计了。方主任批的配套资金三个亿，马厅长批的三条省道五个亿，孙厅长批的数字农业试点三年共九千万，加上农产品品牌五百万和后续政策性补贴，总共超过十五亿。"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方建国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十五亿不多。你那两百亿的盘子，省里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我知道。"赵兴旺说。
散会之后，赵兴旺送三位厅长上车。方建国临上车前拉了一下他袖子。
"小赵，钱书记对你期望很大。省里这些支持是给你铺路的，路铺好了，走不走得通看你自己。"
"方主任，我一定走通。"
方建国上车走了。
柳如烟站在台阶上，把一叠文件装进包里。
苏婉晴凑过来。
"柳姨，你一个人顶一个招商局。"
柳如烟笑了。
"什么招商局，我就是个传话的。关键是你们赵书记能干，我只是帮他把门敲开了。"
"门敲开了，活还得我们自己干。"赵兴旺说。
"你歇过吗你。"柳如烟拍了下他肩膀，"我回省城了，有什么需要对接的随时打电话。"
赵兴旺送走柳如烟，回到办公室。
苏婉晴已经把十五亿的明细表打出来了，摆在桌上。
"赵书记，这笔钱到位之后，全县的项目推进速度能快一倍。"
"快不是目的，实才是目的。"
"知道了。"苏婉晴收起表格，走到门口又回头，"赵书记，柳姨那句话说得对，关键是门敲开了——但活我们自己干。"
"你什么时候学会引用别人的话了。"
"跟你们待久了。"
赵兴旺笑了一声，拿起电话拨给秦梦瑶。
"梦瑶，省里的支持到位了，十五亿。你那二十亿什么时候到？"
"明天。"
"好。钱到位了，方案明天过。"
"你还真是一分钟都不等。"
"等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