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瑶把一份方案拍在赵兴旺桌上的时候，他正喝水，看了一眼封面差点呛着。
封面写着八个字：千亿产业基金方案。
"一千亿？"赵兴旺把杯子放下，"梦瑶，你知不知道全县三年计划总投资才两百亿？"
"我知道。两百亿是直接投资，一千亿是基金。不一样。"
赵兴旺翻开第一页。
"你给我说清楚，基金跟直接投资什么区别。"
秦梦瑶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直接投资是拿钱砸项目，花一个少一个。基金是拿钱撬钱，一块钱当五块钱用。你拿两百亿做种子资金，吸引金融机构和社会资本跟投，放大五倍就是一千亿。"
"谁教你的？"
"我在华尔街待过三年，这个我比你会。"秦梦瑶把方案翻到第三页，指着一张结构图，"你看。秦氏集团出资五十亿作为基石资金，白氏集团出资三十亿，省产业引导基金配二十亿，这是第一批种子，一百亿。然后向社会资本开放募集，目标九百亿。"
"九百亿社会资本？谁投？"
"银行、保险、信托、产业资本。我谈了三个月，三十多家机构有意向，其中二十家愿意签。"
赵兴旺放下方案，靠进椅子里。
"二十家？"
"二十家。省内的十二家，省外的六家，还有两家外资。"
"外资？"
"若菡帮的忙。白氏集团海外渠道引来的，两家港资一家新加坡。"
赵兴旺沉默了一会儿。
"一千亿的盘子，我管不了。"
"不用你管。基金交给专业团队运营，你管项目，我管钱。"
"出了事谁负责？"
"基金有风控委员会，有托管银行，每笔钱投到哪、收益多少、风险多大，全程透明。"秦梦瑶把方案推到他面前，"兴盛，你当年搞横岗镇百亿工程的时候也说过管不了。后来呢？"
赵兴旺没接话，又翻了一遍方案。
"省金融局那边打了招呼没有？"
"约了，下个月初金融局周局长来县里调研，我跟他当面谈。"
"行。方案我先过一遍，有修改意见给你标出来。"
"好。"
一个月后，省金融局局长周明川到了横岗县。
周明川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说话慢条斯理。在省金融局干了八年，全省的金融政策都从他手里过。秦梦瑶在省城跟他打过两次交道，这次是正式对接。
赵兴旺在县委会议室接待的，秦梦瑶坐旁边，白若菡也从工地赶过来了，工装外套外面套了件西装，袖子长了一截。
周明川看了基金方案，翻了五分钟，合上。
"秦总，这个方案我回去让处里审过了，基本框架没问题。"
秦梦瑶说："周局长，有什么需要改的您直说。"
"框架没问题，但规模要控制。一千亿的基金，在全国县域一级是头一份。省里支持，但监管跟不上会出事。"
赵兴旺接了一句。
"周局长，监管的事我们听您的。您说怎么管，我们就怎么管。"
周明川看了他一眼。
"赵书记，你这个人说话我信。全国楷模，省委书记接见过，你的信誉就是这个基金的底座。"
"那我谢谢您信任。"
"别谢我，我来看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
赵兴旺把全县三年行动计划的材料递过去。周明川翻了一遍，指着一个数字。
"两百亿直接投资加一千亿基金，总共一千二百亿。一个县，盘子不小。"
"周局长，横岗镇百亿工程已经落地了，全县十二个乡镇的产业规划都批了，项目库有一百二十多个。"赵兴旺说，"基金的钱不是乱投，按项目走。"
周明川点了下头。
"行。省金融局出个支持意见，你们走正式流程设立基金。但是有一条——首批到账资金不能低于百分之三十。空壳子不行。"
秦梦瑶说："首批到账三百亿，百分之三十，够了。"
"那就没问题。"周明川站起来，"签约仪式我来参加。"
签约仪式定在周五。
县委大礼堂收拾了一遍，地板重新拖了，墙上挂了横幅：横岗县乡村振兴产业基金签约仪式。苏婉晴在角落架了一台摄像机全程录像，宁楚楚飞了无人机拍外景。
二十家机构的代表坐了三排。前排是省内几家大银行的省分行行长，中排是省外的投资公司，后排是白若菡拉来的三家外资代表，两个港人一个新加坡人，普通话说得磕磕巴巴。
赵兴旺站台上。
"各位来宾，一千亿产业基金的设立，标志着横岗县的乡村振兴进入了资本驱动的新阶段。这笔钱不是用来炒概念的，每一分钱都对应具体项目。大河镇的果园、小河乡的桃花、青山镇的茶叶、云水镇的旅游、石桥镇的物流园——项目都摆在那，欢迎大家去现场看。"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了一句。
赵兴旺继续说。
"横岗县不玩虚的。签了约就是合伙人，赚了钱大家一起分，亏了钱我赵兴旺第一个负责。"
前排一个银行行长举手。
"赵书记，基金的投资回报率预期多少？"
秦梦瑶接过话筒。
"保守估计年化百分之八到十。乡村振兴项目不像房地产来钱快，但稳。政府背书，项目落地，长期收益。"
银行行长点了下头，没再问。
签约环节，秦梦瑶代表秦氏集团签了基石资金协议，白若菡代表白氏集团签了跟进协议。两家加起来八十亿。剩下的十八家挨个上台签，一家一份，金额从十亿到八十亿不等。
白若菡签完下台的时候跟赵兴旺说了一句。
"赵书记，三家外资的二百亿份额是硬啃下来的。新加坡那家谈了五轮，差点黄了。"
"怎么谈下来的？"
"带他们来横岗镇看了两天。看了民宿，看了康养基地，看了数字农业园。看完第二天就签了。"
赵兴旺拍了下她肩膀。
"若菡，你是横岗县的福星。"
"福星不敢当，我就是要证明白氏集团的钱不比秦氏少。"
"行，你俩比着投，我高兴。"
全部签完，苏婉晴在台下统计。
二十三家签约机构，总认缴规模一千亿。首批到账资金三百亿，其中秦氏五十亿、白氏三十亿、省内银行联合出资一百二十亿、省产业引导基金二十亿、外资三家合计八十亿。
苏婉晴拿着统计表跑上来，递给赵兴旺。
"赵书记，一千亿的目标，提前实现了。"
赵兴旺看了一眼数字，把表折起来装进口袋。
"这只是第一步。钱到账了，活才刚开始。"
周明川走之前拉了一下赵兴旺。
"赵书记，一千亿的盘子，全省盯着你。干好了，你是榜样。干砸了——"
"干砸了我担着。"
周明川点了下头，上车走了。
赵兴旺站在台阶上看车队驶出县委大院，秦梦瑶从后面走过来。
"兴盛，一千亿。"
"嗯。"
"你当年在横岗镇说千亿目标的时候，有人笑你吹牛。"
"现在不笑了？"
"不笑了。"秦梦瑶看着他的侧脸，"因为你吹过的牛，全兑现了。"
赵兴旺没接话，掏出手机给苏婉晴发了条微信。
"三百亿首批到账之后，按项目进度分批拨付。每个项目拨款前我要签字，超过一个亿的开会研究。"
苏婉晴秒回："收到。"
秦梦瑶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
"你连一千亿的钱都要自己签字？"
"不签字我不放心。"赵兴旺把手机揣兜里，往办公室走，"钱的事，出了问题就是大事。"
"你累不累？"
"累。但一千亿摆在账上，我睡不着。"
赵兴旺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那份全县地图还摊着，十二个红圈一个不少。他在横岗镇那个五角星旁边，用笔写了一个数字。
一千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