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管子口径不对!”
梁工蹲在仓库角落,手里拿着游标卡尺,眉头拧成了疙瘩。地上散落着从钢厂换来的几十根无缝钢管,规格五花八门,最粗的和最细的差了将近三毫米。
大黑挠着头:“江哥,这咋整?要不我再去钢厂换一批?”
“来不及了。”江潮蹲下身,手指在管口边缘抹了抹,“梁工,你图纸上高压储液罐要求的壁厚是多少?”
“至少六毫米。”梁工推了推眼镜,“可现在这些管子最厚的才五点八,最薄的只有五点二。压力一上来,薄的地方肯定先爆。”
江潮没说话,起身走到仓库另一头,从杂物堆里拖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套老式气焊工具——焊枪、氧气瓶、乙炔瓶,焊条和面罩一应俱全。
梁工眼睛一亮:“你会气焊?”
“以前在工地干过几年。”江潮说得轻描淡写,手上动作却利索得很。他拖过两根口径最接近的钢管,用砂轮打磨掉锈迹,然后戴上已经发黄的电焊面罩。
蓝色的火焰“噗”地一声窜出来。
大黑赶紧把仓库门拉开条缝通风。梁工则凑到近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潮的手。
焊枪在管口缓缓移动,铁水像融化的糖浆般流淌下来。江潮的手稳得出奇,焊道均匀得像是机器焊出来的。更让梁工吃惊的是,江潮在焊接时故意让焊肉在薄壁处多堆积一些,等冷却后用锉刀打磨平整,那截管子的壁厚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这是……”梁工接过焊好的那段管子,用卡尺一量,倒吸口凉气,“六点三毫米?你怎么做到的?”
“非标焊接的土办法。”江潮摘下面罩,脸上被烤得发红,“工地上的老师傅教的。薄的地方多堆点焊肉,厚的地方少堆点,最后打磨平了,强度比原管还好。”
梁工看着手里那截管子,又看看江潮,眼神彻底变了:“江老板,你这手艺……去船厂当焊工师傅都够格了。”
“先干活。”江潮擦了把汗,“大黑,把其他管子按口径分类。梁工,你告诉我哪些地方要厚,哪些地方可以薄点。”
三人忙活到后半夜,总算把十二根长短不一的钢管焊成了三个高压储液罐的形状。梁工拿着手电筒,一寸寸检查焊道,最后长出一口气:“密封性应该没问题。现在可以组装压缩机了。”
就在梁工把真空泵接上机组,准备抽真空时,仓库里所有的灯突然灭了。
一片漆黑。
“停电了?”大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江潮摸到手电筒按亮,光束照向窗外——隔壁仓库的灯还亮着。只有他们这片区域黑了。
梁工脸色一变:“糟了!机组正在抽真空,这时候断电,制冷剂会凝固在管道里!整套系统就废了!”
仓库门被推开,林晚意提着煤油灯跑进来,脸色发白:“我刚去问了,供电所说咱们这片是‘线路检修’,要停到明天早上。”
“狗屁的线路检修。”江潮冷笑一声,“这是有人想让咱们的鱼烂在筐里。”
他走到仓库角落,掀开油布,露出那台从废弃船上拆下来的进口柴油机组。手电光下,机器表面的英文标识已经斑驳,但整体结构完好。
“大黑,帮我把压缩机飞轮那边的防护罩拆了。”
“江哥,你要干啥?”
“电没了,就用这个。”江潮拍了拍柴油机厚重的铸铁外壳,“梁工,压缩机飞轮和柴油机输出轴,用三角带能连上不?”
梁工愣了两秒,随即眼睛瞪大:“你是说……直接机械传动?可转速匹配怎么办?柴油机转速高,压缩机会超负荷的!”
“加个变速箱。”江潮已经动手拆柴油机的输出轴联轴器,“我在东南亚见过这种改装。渔船上的冷藏舱停电了,就用辅机直接带压缩机应急。”
大黑虽然听不懂,但干活不含糊。两人合力把柴油机挪到压缩机旁边,梁工则拿着卷尺测量两个飞轮之间的距离,嘴里飞快地计算着传动比。
“需要一根一点五米长的B型三角带,还要做个可调节的皮带张紧轮……”梁工边说边在纸上画草图,“可是现在去哪找这些零件?”
江潮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个铁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各种规格的三角带、轴承和铁件。“早就备着了。”
梁工看着那些零件,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江老板,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是个不想让鱼烂掉的渔夫。”江潮咧嘴一笑,“赶紧的,天快亮了。”
柴油机被摇把“突突突”地启动,黑烟从排气管冒出来。江潮缓缓调节油门,柴油机的飞轮开始旋转,通过三角带带动压缩机飞轮转动。
“转速八百!”梁工盯着手里的机械转速表,“压缩机额定转速七百五,稍微高了点,但还在安全范围!”
机组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真空泵重新工作,压力表指针缓缓向左移动。
就在这时,林晚意带着十几个渔民家属冲进仓库,每人手里都提着两盏煤油灯。
“江哥,我把能借到的灯都拿来了!”林晚意额头带着汗,“够不够?”
一百多盏煤油灯在仓库里点亮,昏黄的光线把整个工作区照得亮堂堂堂。梁工借着灯光,小心翼翼地调节膨胀阀的开口度,眼睛紧盯着压力表的每一次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四点,压缩机排气管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白色霜花。
“成了!”梁工声音发颤,“蒸发温度降到零下了!”
江潮把手放在储液罐表面,刺骨的寒意透过钢板传来。他走到模具槽边,打开阀门,液态制冷剂“嘶嘶”地注入模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十分钟后,江潮用撬棍轻轻一敲,一块二十公分见方、晶莹剔透的冰砖从模具里滑了出来,“哐当”一声落在铺着麻袋的地面上。
大黑伸手摸了摸,猛地缩回来:“我滴个娘,真冰!”
梁工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嘴里喃喃道:“真搞出来了……用一堆废铁和二手零件,真搞出制冰机了……”
江潮弯腰抱起那块冰砖,沉甸甸的,寒气扑面而来。他刚想说什么,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商机雷达剧烈震动】
【检测到区域性供需失衡:邻县冷库电缆起火,全库海产品面临腐烂,冰块市价已上涨500%】
【实时收购价:每吨冰块1200元(原价200元)】
【建议:立即扩大产能】
江潮手一抖,冰砖差点掉地上。
“江哥,咋了?”林晚意注意到他脸色不对。
江潮把冰砖放回地上,抬头看向仓库里那台还在轰鸣的机组,又看看地上散落的钢管和零件,最后目光落在梁工身上。
“梁工。”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样的机组,一晚上能出多少冰?”
梁工爬起来,心算了几秒:“现在这套是试验机,模具就一个。如果做标准化模具组,优化管道布局……一晚上两吨没问题。”
“如果我要五吨呢?”
“那得再加两台压缩机,储液罐也得扩容。”梁工说到技术问题就兴奋,“但原理都一样,零件咱们现在都有,就是组装时间……”
“大黑。”江潮打断他,“去把咱们库房里所有能用的钢管、阀门、螺栓全搬过来。晚意,你再去借煤油灯,有多少借多少。”
林晚意愣了:“现在?”
“就现在。”江潮走到柴油机旁,手放在还在发烫的机壳上,“天亮之前,咱们得再搞出两台机器。”
他转过头,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邻县冷库烧了,全县的鱼虾都在等冰救命。咱们这儿——”他拍了拍冰砖,“就是离他们最近的‘冰工厂’。”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梁工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图纸就往工作台跑:“大黑!帮我抬那根六寸管!”
大黑吼了一嗓子:“好嘞!”
林晚意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声在凌晨的街道上回荡。
江潮站在一百多盏煤油灯围成的光圈中央,看着地上那块晶莹的冰砖,脑子里【商机雷达】的震动还没完全停歇。
这一次,不是捕鱼,不是卖货。
是造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