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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邻村来客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1995 2026-08-07 21:48:50

野仙岭脚下的风,带着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凉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李长安在那棵老松树底下站了一宿。

不是不想走,是腿有点沉,像灌了铅。昨晚那四道流光入体,虽然给了底气,但也像四把烧红的铁钳子,死死卡在脊梁骨上,那种又热又疼的劲儿,折腾了他大半宿。

等到东边的天泛起鱼肚白,草丛里的露水把鞋面都打湿了,他才稍微缓过点神。

黄小满蹲在他脚边,尾巴扫了扫他的脚踝,小眼睛眯着,打了个哈欠。

“回吧。门不会跑,你要是饿死在这儿,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长安吸了口冷气,搓了搓僵硬的脸,转身往回走。

“走。回去吃口热乎的。”

……

李家庄村口,李家那扇破院门还没推开,外头就听见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

一辆蓝色农用三轮车正好停在他家院墙外头,车斗里空着,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头发花白,脑门上全是汗,脚底下的鞋沾满了泥。

这是隔壁赵家沟的村长,赵铁山。

赵铁山平时是个严肃脸,见谁都不笑,这会儿却急得跟什么似的,看见李长安推门出来,两步并作一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了李长安的袖子。

“小李先生!可算等着你了!”

李长安被这力气拽得一咧嘴,把手抽回来:“赵叔,您这是咋了?赶着投胎呢?”

“别介,别介。”赵铁山喘着粗气,伸手往怀里掏,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直接往李长安手里塞。

那信封鼓鼓囊囊的,捏在手里沉甸甸,不用看都知道是钱。厚度少说有三万。

“这是定金!不,这是酬金!事儿办成了还有!”

李长安掂了掂手里的分量,没急着收,抬眼看着赵铁山:“赵叔,您这是要把命卖给我啊?出啥事了?”

赵铁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像怕惊动了什么。

“我们村出事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你知道吧?”

“知道,那树比我们这野仙岭还老。”

“这几天晚上,那树底下……有人唱戏。”

赵铁山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每天晚上十二点一过,那树底下就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是个女人嗓子,唱的是《窦娥冤》。那调子飘忽得很,听着让人心里发毛。刚开始以为是哪家的收音机没关,后来……后来就不对劲了。”

李长安靠在院门框上,点了一根烟:“怎么个不对劲法?”

“村里有三个后生,晚上喝了酒路过那树底下。第二天早上起来,脸没了。”

“没了?”

“没了。脸上光溜溜一片,五官全平了!鼻子嘴巴眼睛,全都不见了,就像被人拿皮给抹平了一样!只剩下一张嘴,还是缝着的!”

赵铁山说着,手都在抖。

“送到县医院,医生都吓傻了,说这是皮肤增生,没见过长这样的。现在那三个人还关在停尸房呢,家里人都疯了。小李先生,你得去给看看,是不是……是不是那东西作祟?”

李长安抽了一口烟,烟雾在早晨的冷风里散开。

他闭上眼。

脑子里,胡天罡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懒散的劲儿。

“地缚灵。怨气不轻。民国时候的东西,在那树底下困了至少七八十年了。这玩意儿不好缠,她那是把脸皮当戏服换了。”

紧接着是白双双,声音幽幽的:“唱戏的女人……我倒想会会她。听着像是同行。”

李长安睁开眼,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又看了一眼赵铁山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

“赵叔,这钱您先拿着。”

李长安把信封推了回去。

赵铁山一愣:“咋?嫌少?”

“不是嫌少。是规矩。事儿办成了再收钱。我要是收了钱办不成事,您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赵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千恩万谢,把信封揣回怀里,又掏出一包烟想塞给李长安,被李长安摆手拒绝了。

“您先回。我也得准备准备。下午我去赵家沟。”

“得嘞!那我回去给您备着茶水!您啥时候来都行!”

赵铁山千恩万谢地上了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李长安看着车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转身进了院子。

堂屋的门开着,爷爷不在家,估计是去河边遛弯了。李长安走到堂单前,从香炉里抓了一把香灰揣进兜里,又拿了一根红绳系在手腕上。

“黄小满,走了。”

黄小满从鸡窝顶上跳下来,动作利索,一点看不出是个瘸子。

“去哪儿?听戏去?”

“去查案。你负责听声,我负责看相。”

李长安推出来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一跨腿骑了上去。黄小满一窜,蹲在了后座上,爪子抓着李长安的衣摆。

“那树底下有点阴,你小心点,别把咱家这点家底给赔进去。”

“少废话。”

李长安一蹬脚踏板,自行车晃了两下,顺着村道往邻村骑去。

赵家沟离李家庄不远,翻过一道梁就是。

骑车半个钟头,到了赵家沟村口。

这里的布局跟李家庄不一样,村口没立石狮子,就立着一棵大槐树。

那树太大了。

树干粗得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黑得像铁。树冠遮天蔽日,把底下的日头都给挡严实了。

明明是大上午,太阳挺大,可李长安一骑进这树的影子里,立马觉得身上一凉。

就像是从夏天一下子进了深秋。

光线暗了一个色号,周围的鸟叫声也没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长安捏了捏刹车,单腿撑地,停在了树影外头。

他往树底下看了一眼。

树根底下盘着几块错落的青石板,那是村里人平时乘凉坐的。

这会儿,那石板上坐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打补丁的黑布褂子,头发稀疏,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他正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拨弄着一堆纸灰,那是刚烧完的纸钱。

李长安下了车,把黄小满揣进怀里,慢慢走了过去。

那老头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地拨拉着,像是在给谁整理衣裳。

直到李长安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老头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白多眼黑少,看着有些渗人。

他看着李长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

“又来了一个。”

李长安眉头一皱。

“又?这之前来过谁?”

老头没回答,只是用那根木棍指了指树干上方。

李长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粗壮的树干上,离地两米高的地方,钉着一枚长长的大铁钉。钉子上挂着半截红布条,被风吹得飘啊飘的。

“你是来听戏的,还是来送脸的?”

老头嘿嘿笑了一声,嗓音嘶哑,像是两块破砂纸在磨。

“今晚子时,大戏开锣。你若是能坐得住,那就能全须全尾地走。坐不住……”

老头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

“那就把脸留下,给那角儿描个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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