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猛地回过头,手电筒的光直直地打在身后墙根底下。
光柱里,哪有什么红绣花鞋。
墙根底下只有一块破砖头,上面缠着半截烂红布条,被风一吹,在那儿晃荡,看着像个鞋尖。
“呼……”
李长安吐出一口浊气,心跳得撞胸口。
“妈的,吓老子一跳。”他骂了一句,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别放松。”黄小满在他肩膀上小声提醒,“那不是幻觉。那是她的‘眼线’。她虽然过不来,但她能看见你。”
前面的雾气已经涌到了李长安鼻子尖前头,白茫茫的一片,凉气直往毛孔里钻。但就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那层雾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玻璃墙,“哗啦”一下停住了,再也没往前推。
胡天罡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慢条斯理的:
“别怕,她不是不想过来,是过不来。那面铜镜锁着她,她的活动范围只有树根三丈以内。出了这个圈,她的魂就得散。”
李长安这才稍微稳住了神。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土墙上,抬头看着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上的铜镜还在发光,镜面上那张浓妆艳抹的女人脸,正死死盯着他,嘴巴张得老大,还在发出那种无声的呐喊。
“胡爷,这玩意儿怎么整?”
这时候,一阵阴风平地卷起。
李长安感觉身后一凉,白双双的虚影慢慢从他的影子里飘了出来。
她没落地,脚尖点着草尖,悬在半空。那一身宫装长裙在夜风里翻飞,比那雾气还要白上几分。她径直飘向那棵老槐树,但在离树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满头黑发无风自动,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波纹正在冲刷她的身体。
“我看到了……”
白双双的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
“她叫玉兰。民国二十三年的事儿了。”
李长安没敢打扰,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她在省城唱戏,是红角儿。后来被当地一个军阀的儿子看上了。那军阀的儿子是个混蛋,想强娶她回去做小老婆。她性子烈,死活不从,还拿茶杯砸破了那人的头。”
白双双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似乎那画面就在她眼前。
“那军阀儿子气急败坏,趁着她在后台卸妆的时候,让人把她按住。他拿了一把修眉的小剪刀,一点一点……把她的脸给划烂了。”
李长安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呢?”
“然后没杀她。把她扔在野地里,让她自生自灭。她想爬回家,爬了三天三夜,爬到这棵槐树底下,实在爬不动了,咽了气。”
白双双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同类相怜的悲悯。
“那个军阀的儿子,后来找人请了个邪术士。那术士说她是怨气太重,怕她死后作祟,就做了这面铜镜当阵眼,把她的魂给锁在了这槐树底下。”
“这一锁,就是快一百年。”
白双双睁开眼,看着那张铜镜里的脸。
“她被困得太久了,脸上的肉早就烂没了,魂魄也越来越散。她觉得自己丑,觉得自己没脸见人。所以她只能从路过的人身上‘借’一张脸来补。那三个村民的脸,不是被吃掉了,是被她撕下来,贴在自己那张烂脸上了。”
李长安听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
“那三个村民……还能救吗?”
白双双转过头,看着他。
“人还没死,只是丢了脸,阳气散了大半。脸还在她身上贴着呢,没坏。只要破了镜,把脸摘下来,给那几个人贴回去,养上七七四十九天,人还能恢复。”
“那就好办。”李长安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烟盒,想点一根压压惊,想了想又塞回去了,“把镜子砸了不就完了?”
“不能砸。”
胡天罡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语气严厉。
“那是阵眼,不是锁扣。要是硬砸,里头攒了百年的怨气就像个炸药桶,‘轰’一下全喷出来。到时候别说你,这方圆几里地都得变成死人坑。”
李长安皱起眉头:“那怎么办?拿锹挖?”
“那是槐树精的地盘,你动土就是跟它过不去。”胡天罡哼了一声,“得想个辙,既要把魂放出来,又不能让怨气炸了。”
李长安摸着下巴,在那儿琢磨。
“破镜不碎……”
他念叨了两句,忽然想起之前老鼋给的那个玩意儿。
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颗拳头大的珠子。
李长安把水灵珠掏了出来。
珠子一见面上的月光,立刻泛起了一层幽幽的蓝光,像是一团液体的火在里头流转。蓝光照亮了周围一圈,连带着那层白雾都显得没那么渗人了。
“老鼋。”
李长安低声对着珠子说了一句。
“借点水汽用用。回头还你。”
他话音刚落,珠子表面那层蓝光忽然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水底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一股子阴冷潮湿的水汽从珠子里渗了出来,顺着李长安的手指缝往下淌,像是一股看不见的流水,蜿蜒着流向那棵老槐树。
“水灵珠能压制阴火。”白双双看了一眼珠子,“你想做什么?”
“我不砸镜子。”
李长安盯着那面铜镜,扯了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她是想找脸,那我就给她送个‘模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水灵珠高高举起,对准了铜镜的方向。
“水至清则无鱼,但这水要是浑了,就能和泥。”
李长安手腕一抖,那股蓝光瞬间暴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