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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童谣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2492 2026-08-07 21:48:50

李长安把那辆二八大杠蹬得飞快,链子盒子“咔哒咔哒”响。

出了赵家沟,一路全是下坡,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兜里那面铜镜贴着大腿,凉飕飕的。

那个姓吴的术士。

民国二十三年。

要是这人真还活着,那得是个百岁老妖精。要是活着,为什么要在一个村子底下埋个阵眼,把一个唱戏的女鬼锁在那儿近百年?

正琢磨着,车头一拐,进了李家庄的地界。

还没骑到村口的大石碾子那儿,李长安就觉着不对劲。

往常这会儿,村口那棵老柳树下头应该挺热闹,下棋的老头、纳鞋底的老太太。但这会儿,那地方静得有点出奇。

只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路边的土沟旁,脑袋凑在一块,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李长安捏了闸,单脚撑地,停在不远处。

那几个孩子也没抬头,嘴里头却在念叨着什么。声音不大,整齐划一,听着像顺口溜,又像是某种调子。

“土里埋着黑头发,土里埋着白指甲,天亮之前挖出来,天黑之后送回家。”

李长安眉头一皱。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下了车,推着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村东头老刘家的二小子,还有几户邻居家的小孩,一共四五个,围着一个泥坑。

“二小子。”

李长安喊了一声,“你们干嘛呢?谁教你们唱这个?”

几个孩子动作齐刷刷地停住了。

他们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李长安。

那是怎样的几双眼睛啊。

眼白多,眼黑少,直勾勾地盯着人,眼珠子里头没有光,黑得发亮。最要命的是,他们嘴角边上都沾着泥,还有深褐色的印子。

“好吃吗?”

二小子忽然开口了,嗓音有点哑,像是嗓子里卡了口痰。

李长安心里咯噔一下,两步跨过去,伸手捏住二小子的下巴,往上一抬。

这小子嘴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牙缝里、舌头上,全是黄土。那土看着还湿漉漉的,正顺着嘴角往下淌泥水。

“吃土”

李长安骂了一句,手上的劲儿松了点,差点没吐出来。

他用力把二小子的嘴掰开,把里面的泥抠出来一些。那土腥气冲鼻子,根本不是一般的泥,那是烂泥塘里那种发黑发臭的淤泥。

“吐出来!快吐出来!”

李长安拍了拍二小子的后背。

二小子咳了两声,没吐,反而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迷离地看着李长安:“还有吗?我想吃……那个白指甲……”

李长安后背上的汗毛一下就炸开了。

这哪是小孩,这是中邪了。

他顾不上别的,一手拎着一个,把这几个孩子从地上拽起来。一回头,正好看见村长老赵带着两个联防队员往这边跑,手里拎着家伙事儿。

“长安!你可算回来了!”

老赵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出事了!村里这帮孩子……邪性了!”

“我看出来了。”李长安把二小子往老赵怀里一推,“送去卫生院没?”

“送了!镇上医院说是什么异食癖,缺锌缺铁,开了药也不管用!这回来不到半天,全村十几个孩子都这样!见土就抓,见泥就往嘴里塞,拦都拦不住!”

老赵急得直拍大腿,“刚才二小他娘哭天抹泪的,说要找你看看,我正要去你家拍门呢。”

李长安没说话,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

他们被联防队员拉着,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个泥坑,喉咙里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这不是病。”

李长安压低了声音,“这是地底下东西找上来了。”

他没多解释,转身骑上车:“赵叔,您让人盯着点这帮孩子,别让他们再吃那玩意儿。我去去就来。”

“哎!哎!你去哪?”

“回家。”

李长安一蹬脚蹬子,车子窜了出去。

……

到了家门口,院门都没锁。

李长安把车往院子里一扔,刚进屋,就看见爷爷正坐在堂屋八仙桌边上,手里拿着那根竹杖,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敲着桌角。

“爷,村里出事了。”

李长安喘着气,“孩子们吃土,还唱童谣。说什么黑头发白指甲……”

爷爷没抬头,手里的竹杖反而停住了。

“唱的啥?你再说一遍。”

“土里埋着黑头发,土里埋着白指甲,天亮之前挖出来,天黑之后送回家。”

李长安重复了一遍。

爷爷那满是皱纹的脸皮抖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慢慢抬起来,盯着李长安:“学校那边?”

“啊?”

李长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那帮孩子是不是在学校那边玩的?”

爷爷问了一句。

李长安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泥坑,确实离村小学不远,就在学校围墙外头的排水沟边上。

“好像是。爷,您怎么知道?”

爷爷没说话,把竹杖往地上一杵,“当”的一声。

“去把黄小满叫来。”

李长安转身去了后院。黄小满正趴在柴火垛上打瞌睡,听见动静,耳朵一抖,睁眼看见李长安那脸色,就知道事儿不好。

“走吧,干活了。”

李长安拎着它的后脖颈子,把它揣进怀里,回了堂屋。

“黄爷,您闻闻,这味儿是从哪儿来的?”

李长安把刚才在村口捏二小子下巴的那只手伸过去。手上还残留着那种土腥味。

黄小满嫌弃地往后缩了缩,鼻子抽动了两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这是‘尸土’。埋过死人的泥,还得是埋了百八十年没见天日的。”

黄小满声音尖细,“这味道里头带着股子甜腥气……顺着风向走的。这会儿吹的是东南风……”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堂屋门外。

“那是村小学的方向。”

李长安心里有数了。

“爷,学校底下有什么?”

爷爷这会儿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那个老式大立柜前头,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那抽屉里全是账本、药方,乱七八糟的。他在里头翻找了一阵,最后抽出来一张卷得发黄的图纸。

那是张老图纸,纸张都脆了,一碰就要掉渣。

爷爷把图纸铺在八仙桌上,用手掌压平。

“看看吧。”

李长安凑过去看。

那上面画的不是别的,是李家庄小学的地基图。

这学校是三十年前盖的,那时候爷爷还是壮年,在村里有点话语权。图上画着教室、操场、厕所,标得清清楚楚。

但在操场正下方,也就是那张图纸的中心位置,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个塔。

但这塔是倒着的。

塔尖朝下,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地底下。塔身一层一层往下收窄,看着就像个倒立的锥子。

“这是……镇魂塔?”

李长安看着那个符号,脑子里闪过不少老辈人的说法。镇魂塔一般都建在地上,为的是镇压邪祟。但这倒着建的,他还是头回见。

“这是‘锁龙钉’。”

爷爷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叶,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

“学校那块地,以前叫‘鬼哭滩’。早些年发大水,那是片乱葬岗。水退了之后,那地方就成了沼泽,谁走谁迷路。”

爷爷吐出一口青烟,声音闷在烟雾里。

“后来公社说要盖学校,选址就选在那儿。说是那地方平摊,离村子也近。”

“那这塔……”

“这塔不是我画的。”

爷爷伸出手指,在那张图纸上点了点,“是当年那个风水先生画的。他说那地方阴气太重,盖学校压不住,得在底下埋个东西,把那股子阴气给泄了。”

李长安看着那个倒塔符号,心里头那股子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

“那个风水先生,是不是姓吴?”

爷爷拿着烟锅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映着李长安的脸,半天没眨眼。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咔哒、咔哒”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爷爷才把烟锅子磕在桌腿上,磕得生响。

“是。”

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学校就是他选的地。这图也是他画的。他说这叫‘倒挂金塔’,能把地底下的阴煞气给锁住,保村子三十年太平。”

爷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年正好是第三十年。”

李长安攥着桌沿的手指节发白。

他想起赵家沟那棵老槐树,想起那面铜镜,想起那个被锁了百年的女鬼。

“爷,这哪是锁气。”

李长安指着图纸上那个塔尖的位置,冷笑了一声。

“这是有人在咱村底下,钉了个钉子。钉子松了,底下的东西就要往上爬了。”

他刚说完这话,外头的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

那是用巴掌使劲拍木头的声音,急促,慌乱。

“长安!长安快出来!”

是隔壁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家那小子……刚才趁我不注意,拿铲子把手心给挖烂了!他说要挖个洞……把里头的东西放出来!”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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