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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白骨之名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1617 2026-08-07 21:48:50

李长安撕下一条黄纸,按在铁笼的锈条上,手掌用力一压,纸条贴住了,边角在风里抖。

他又撕了一条,绕着笼子缠了一圈,接着第二圈、第三圈。黄纸粗糙,贴在铁锈上不怎么牢,但他贴得很仔细,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边。贴完三圈,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笼子周围那层暗红色的气淡了一点,像被黄纸压住了,不再搏动。

他转回临时板房,把手电筒搁在床板上,光柱斜照着墙角。板房里一股霉味,混着外头飘进来的土腥气。他坐在床板沿上,手撑着膝盖,等着。

没过一会儿,板房角落的阴影里慢慢浮出一道白影。白双双从地里飘出来,脚尖没沾地,那张脸比刚才更白了。

“看清楚了?”李长安问。

白双双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看清楚了。”

她飘到床板对面站着,长袖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这笼子是抗战末期埋的。日本人撤走之前,把一些‘特别处置’的东西就地掩埋。铁笼是其中之一。”

李长安没说话,等着。

白双双的声音更冷了些:“里面关着四十三个劳工,是被强征来的中国人。他们被赶进笼子,然后笼门焊死,埋到土里。上面盖了木板,再堆沙土,外面一点痕迹不留。”

“活埋?”

“嗯。活埋。”白双双低眼看了看自己的手,“笼子埋得浅,顶上透着点气,但不够。他们出不来,也没人知道底下有人。”

李长安感觉胸口发闷。他点了根烟,火苗在昏暗里跳了一下。

“他们怎么死的?”他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白双双的声音有些抖:“渴死,饿死。有人试图往外掰笼条,掰断了三根,手磨烂了也没能钻出来。最晚死的那个,在笼子里撑了十七天。”

十七天。

李长安盯着烟头红亮的火星,脑子里闪过笼子里那几截白骨,还有那道深深的勒痕。十七天,在那样的地方,出不去,出不去。

板房里没人说话,只有烟头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胡天罡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沉得像石头:“这种怨气非同小可。四十三个人的命,被活埋在土里几十年。他们不认谁是仇人,见活人就扑。如果不渡,附近几里地的人都会被这股煞拖进去。”

李长安把烟屁股在鞋底上摁灭。

“渡,”他说,“怎么渡?”

“得让他们有个名分。”胡天罡的声音稳稳的,“无名无姓的怨魂,散不了。得给他们个说法,他们才肯走。”

李长安从兜里摸出那块铁牌,手电筒照在上头。那串“731”的刻痕在手电光下泛着青光,后面半个模糊的“山”字像一块伤疤。

“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们的名字?”他问白双双,“四十三个,总有名字吧。”

白双双摇头,声音很轻:“太久远了。魂已经糊成一团,分不出谁是谁。记忆也是碎的,拼不全。”

李长安盯着铁牌,指腹蹭着那道刻痕。他想起黄小满叼来的那截木炭,背面也有“731”。两样东西,一个地方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白双双:“找不到具体名字,能不能给个姓?”

白双双愣了一下。

“无名也有姓,”李长安说,“人字就是他们的姓。”

白双双没说话,过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李长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让老王买纸。”

他走出板房,工地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光晕昏黄。老王蹲在板房墙根底下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看见李长安出来,赶紧站起来。

“小李先生,咋样?”

“你开车去镇上,”李长安说,“买黄纸,要裱纸的。四十三张。”

老王愣了一下:“四十三张?”

“对,一张别少。现在就去。”

老王二话没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转身就往面包车跑。“得嘞,我这就去!”

车灯亮了,引擎轰了一声,开出工地,很快消失在村道上。

李长安回到板房,坐在床板上等着。手电筒的光渐渐暗了,他关了手电,板房里一片黑,只有外头那盏路灯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

不知过了多久,车灯从远处打过来,接着是引擎声。老王跑进板房,怀里抱着一捆黄纸,纸边有点毛糙,是店里现裁的。

“买来了,四十三张,我数了两遍。”老王把纸往床板上一放,喘着气,“您看够不够。”

李长安拿起来数了数,不多不少,四十三张。他从兜里摸出那支笔,那是他平时记账用的,墨水有点干了,但他还是划拉得动。

他蹲在地上,把黄纸铺开,一张一张写。每张纸上,他只写一个字——“人”。笔锋很硬,墨迹晕开一点,看着像个人的轮廓。

写完四十三张,他站起来,抱起那叠纸。

“你在外面等着。”他对老王说。

老王赶紧退到板房门口,手插在兜里,眼睛盯着。

李长安走到铁笼前,蹲下身子。笼子周围那层暗红气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他拿起第一张黄纸,从笼条的缝隙里塞进去。纸轻飘飘的,没入暗处。

第二张、第三张……

他一张一张塞,动作不快,每塞一张,嘴里都低声念一句:“有个名了,有个姓了。”

风有点大,黄纸塞进去就看不见了,但也没被吹出来,像是被笼子里的什么东西接住了。

塞到第三十七张的时候,李长安的手刚要缩回来。

笼子里的哭声,忽然停了。

整个工地死寂,连风声都小了。那持续了一整天的、闷闷的呜咽声,像被刀切断了似的。

李长安的手停在半空,指头还捏着那张没塞完的黄纸。

“啪嗒。”

铁笼里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根骨头,轻轻磕在铁条上。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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