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锁。人我带走了。”
李长安把兽骨从兜里拿出来,握在掌心。骨面上的“门已开”三个字,在阴间灰扑扑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惨白。他看着鬼卒,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鬼卒愣了一下,随即那张马脸上的嗤笑更明显了。
“我说怎么口气这么大,原来是个愣头青。”
它把腰上的铁链解下来,那铁链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沉甸甸地拖在地上。它手腕一抖,铁链像条黑蛇,哗啦啦响着,在地上甩出一道火星子。
“生魂进了枉死城,没有我的锁钥,天王老子也别想出去。你一个毛头小子,拿什么跟我谈?”
它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子腐臭味更浓了,像烂在泥里的死鱼。
“想带人?行啊。刚才说的那些,一样不能少。不然——”
它眼珠子往外凸着,盯着李长安的脖子。
“你就留下给他当个伴儿。”
李长安没说话。
他看着那把锈锁,又看了看鬼卒手里的铁链。
“那就试试。”
他闭上眼。
意识里,那张堂单的虚影轰然展开。
原本暗红色的堂单,此刻在意识里变得清晰无比。最中央,那个之前只露出半个“敕”字的大印,此刻正在发亮。
那是一团金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块。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胸口那缕功德金光猛地一动,顺着手臂涌向掌心。
“嗡——”
掌心里的兽骨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了。
紧接着,堂单虚影中央,那团光猛地炸开。
一枚模糊的大印虚影,凭空悬在半空中。印面朝天,虽看不清具体纹路,但那股子威压,像是头顶压下来一座山。
“常爷。”
李长安在心里喊了一声。
“破煞。”
话音刚落,他背后猛地涌起一股腥风。
在那灰蒙蒙的阴间天空下,一条墨色的巨蟒虚影缓缓升起来。
在阳间,常天青的虚影只是一团雾气,顶多能看出个蟒首的轮廓。但在这里,在阴间,那虚影竟凝实得像真的一样。
墨色的鳞片在灰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像铁铸的。蟒身盘踞在李长安背后,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蟒首高高昂起,几乎能碰到枉死城的城墙。
那一双幽绿的竖瞳,死死对准了鬼卒。
鬼卒脸上的嗤笑僵住了。
它往后退了一步,铁链在手里哗啦啦乱响。
常天青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开,像冰层裂开,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李家掌堂大印在此。锁,开是不开?”
大印悬在头顶,墨蟒盘在身后。
那股威压,把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变了形。院墙根底下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门上的铁锁发出“咯吱”的响动。
鬼卒的脸变了。
从嗤笑变成惊愕,再从惊愕变成惨白。
它凸起的眼珠子盯着那枚大印,又看了看那条几乎把街道堵死的墨蟒,嘴唇哆嗦了两下。
“掌……掌堂大印?”
它嗓音发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李……李家?”
它忽然想起什么,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
“哐当。”
手里的铁链掉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土。
它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那把锈钥,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插进锁孔。试了三次,终于把锁钥插进去,用力一拧。
“咔哒。”
铁锁弹开。
鬼卒连看都不敢看李长安一眼,把锁钥往地上一扔,缩着脖子就往门后的阴影里钻。
“算……算我认栽!”
它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惧意。
“人你带走!我不拦着!”
李长安没再理它。
他收起掌心里的兽骨,那枚悬在半空的大印虚影慢慢淡去,常天青的蟒身虚影也重新隐回他身后。
他推开那扇没锁的铁门,走进院子。
墙根底下,那个灰白透明的少年还蜷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长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少年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灰蒙蒙的,像蒙了层雾,看不清东西。
“赵启?”
李长安喊了一声。
少年没反应,眼神空洞,像是魂魄里少了点什么。
李长安没再废话,伸出手,一把攥住少年的手腕。
少年的魂魄轻得像一张纸,根本没分量。李长安手上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走。”
他拉着少年往外走。
少年的脚在地上拖行,没一点反抗,像个木偶。
两人走出院门。
那鬼卒躲在门后的阴影里,只露半张惨白的脸。看着李长安拉着人要走,它忽然咬了咬牙,喊了一句:
“带走了他,你欠我一道因果!这事儿没完!”
李长安脚步没停。
他拉着少年,穿过那条灰蒙蒙的街道,往城门走去。
声音轻飘飘地扔在身后:
“那你来找我。”
鬼卒在门后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