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风里已带了几分萧瑟的寒意。
通往大理寺刑部的官道两旁,今日里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原本宽阔的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叫骂声、唾弃声如同沸腾的开水,一阵高过一阵。
“这就是那个江南的大贪官?”
“还有那个女的!听说是个大家族的庶女,心肠比蛇蝎还毒!”
“呸!谋害朝廷命官,该杀!千刀万剐!”
两辆坚固的囚车在侍卫的强行开道下,艰难地从人群中穿过。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囚车一角的铁栏后,沈凌薇蜷缩成一团。她身上那件在江南时虽然破旧却依然看得出质地的衣裳,早已被路人扔进来的烂菜叶、臭鸡蛋糊满了。酸腐的气味直冲鼻腔,引得几只绿头苍蝇围着她嗡嗡乱舞。
她不敢抬头。透过那脏乱的发丝缝隙,她看到了一张张扭曲而愤怒的脸孔。那些目光,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的皮肉上一刀刀地割着。曾几何时,她在京城宴会上也是众星捧月的人物,哪怕身为庶女,也未曾受过这般折辱。
“别看了……别看了……”她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指甲深深地抠进满是污垢的木板上。
旁边的李大人早已吓破了胆,瘫死在囚车另一头,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
沈毅站在台阶上,身形虽依旧挺拔,但那来回踱步的步伐却泄露了内心的焦急。在他身侧,萧玦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街角的尽头。
“来了!”萧玦忽然低喝一声。
只见一队清亮的人马转过街角。沈黎骑在马上,虽然一身风尘仆仆,衣角还沾着些许路上的尘土,但那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如星,透着一股胜利者的从容。
“黎儿!”沈毅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快步迎了上去。
沈黎翻身下马,见到父亲那关切的模样,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几分。她上前行了一礼:“爹,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毅上下打量着女儿,见她毫发无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萧玦走上前来,目光在沈黎身上停留了许久,那是只有在极近的距离下才能看懂的深情与后怕。他克制住想要伸手替她擦拭脸颊灰尘的冲动,沉声道:“路上可还顺利?那两个人,没出什么岔子吧?”
“有林风和墨影看着,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跑。”沈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仅如此,我还让他们在路上好好‘享受’了一下百姓的怒火。”
三人回到府中正厅,落座奉茶。沈黎将江南之行的始末,从漕运码头的暗访,到望江峡的将计就计,再到李府的搜查取证,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当讲到沈凌薇改头换面、李大人狗急跳墙时,沈毅气得拍案而起,萧玦眼中则闪过一丝赞赏的寒芒。
“好一个将计就计!这招‘诱敌深入’,做得漂亮!”萧玦抚掌道,“若非你心思缜密,只怕真让他们得逞了。”
沈黎轻抿了一口茶,神色却并未放松:“这只是前奏。真正的较量,还在朝堂之上。”
……
次日清晨,宫门刚开,沈黎便手持厚厚的罪证,入了皇宫。
御书房内,龙涎香缭绕。皇帝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凝。他接过沈黎呈上的一叠叠证据:李府的私账、杀手头目的画押供词、王婆子的口供,以及那份触目惊心的漕运贪污清单。
随着翻阅的动作,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最终怒极反笑,重重地将一叠账本摔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好!好得很!”皇帝的声音低沉,压抑着雷霆之怒,“堂堂朝廷命官,江南织造,竟敢视国法如儿戏!贪污漕运银两尚且不论,竟敢公然勾结江湖匪类,凿沉钦差座船!这是在杀朕的钦差,更是在打朕的脸!”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沈黎:“沈黎,此案证据确凿?”
“回陛下,铁证如山,不容抵赖。”沈黎躬身应道,声音不卑不亢。
“好!”皇帝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传朕旨意,三日后,大理寺公开审理此案!朕要让朝野上下,让那些心怀鬼胎之人都亲眼看看,这就是谋逆贪腐的下场!不管是李家,还是沈家,亦或是背后牵扯到谁,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涌动。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李大人这次是彻底完了,连证据都落到了御前。”
“这沈黎真是好手段,不仅查了漕运,还把人毫发无损地押了回来。”
“那沈凌薇也是罪有应得,虽然出身沈家,但这般心肠,留着也是祸害。”
然而,在角落里,几位皇后的旧部却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暗自庆幸未牵连到自己,有人则担忧此事会不会引火烧身,查到后宫。
“你说,这次会不会牵扯到娘娘那边?”一名低阶官员压低声音问道。
“嘘!慎言!沈黎连李大人都敢动,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做好分内之事吧。”
夜幕降临,镇国公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黎正坐在桌案前,将所有的证据再次整理归档,为三日后的大理寺庭审做最后的准备。每一份供词,每一本账册,她都要烂熟于心,确保在庭审之上,不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
萧玦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皇后那边的人已经坐不住了,今日在朝堂上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着实有趣。”萧玦淡淡道。
沈黎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越是乱,说明他们越怕。只要他们怕了,露出破绽,我就能一击即中。”
“三日后的大理寺,是个好机会。”萧玦将棋子轻轻落下,“我会陪你一起去。这一次,我要看着这对狗男女,如何在你的辩词下,万劫不复。”
沈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动人心魄:“有你在,我自然更有底气。这盘棋,终于要收官了。”
窗外,风起云涌,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庭审,必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