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子时一到，一点没拖泥带水。
头顶那个旋涡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一道紫白色的电光，直愣愣地就从那窟窿里抽了出来。
那光太亮，刺得人眼仁生疼。
李长安下意识眯了一下眼，就听见深谷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昂——”
常天青的真身，那条墨色巨蟒，猛地从谷底冲天而起。他那身原本油光水滑的鳞片，这会儿看着有点发干，像是绷紧了的弓弦。
那道雷，不偏不倚，正劈在他七寸背脊上。
“啪！”
火星子四溅，跟过年放的那个“满天星”似的。
几片碎鳞片被震飞出来，划着火光掉在李长安脚边的岩石上，还没落地就烧成了灰。
常天青没躲。
他也躲不了。
那一瞬间，李长安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抖，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打摆子。他屁股底下发麻，那股子震荡顺着尾椎骨一直冲到天灵盖。
“第一道……”
李长安咬着牙，双手死死按在七枚铜钱的连线上。
掌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就在这雷声刚落的当口，那岩缝里的窸窣声忽然变大了。
“吱！”
一道灰影从平台边缘的石缝里弹了出来。
快。
太快了。
那是一只半大的灰耗子，目标不是李长安，而是半空中正被雷劈得僵直的常天青。它想趁那个功夫，上去咬一口内丹。
“找死！”
李长安眼皮都没抬，左手猛地一翻。
食指和中指夹着的一枚铜钱，“嗖”地一下弹了出去。
这枚铜钱他特意磨过边，锋利得跟刀片似的。
“噗。”
一声闷响。
那只半空中的灰耗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脑袋就被铜钱开了个洞。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摔下了悬崖。
后面那几双刚亮起来的黑豆眼，一下子缩了回去。
它们没想到这看阵的人类下手这么黑。
但它们没退。
只是把身子藏得更深了，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贼溜溜地转，等着下一波机会。
李长安没工夫去管那些。
天上的云层又开始翻涌了。
第二道雷，要来了。
“常爷，撑住！”
李长安吼了一嗓子。
话音未落，那云层里又是“咔嚓”一声炸响。
这一道，比刚才那道粗了一倍不止。那光亮得把整个侧峰都照成了惨白色，连岩石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轰！”
雷光正中常天青的腰腹。
这一下，常天青那庞大的蟒身猛地一颤，身子在半空中硬生生打了个结。那是疼到极致的抽搐。
几大片鳞片连着肉一起被掀飞，露出了底下通红的血肉，还在滋滋冒着烟。
“嘶——”
李长安看得眼角直跳。他胯下的岩石裂开了一道细缝，那是被雷电的威压给硬生生压裂的。
他手里的兽骨这会儿烫得像块烙铁，贴着胸口，烫得皮肉生疼。但他没敢松手，反而按得更紧了。
这兽骨是个引子，能帮着分担一点雷劫的余威。
就在这时候，那边的石缝里又有了动静。
“悉悉索索……”
这一次，没试探。
一只体型硕大的灰毛老鼠，彻底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这玩意儿比刚才那只大了足足三圈，一身灰毛像是针一样炸着，背上还有一道显眼的白毛，从脑门一直通到尾巴根。
这是只成了精的“背剑灰仙”。
它两只前爪扒着岩石，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长安，两颗黄得发黑的大门牙龐在外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吱——！”
它是冲着李长安来的。
只要把看阵的人废了，剩下的那几只小的就能一拥而上，把常天青给分了。
李长安冷笑了一声。
“想拿我开刀？”
他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拍，把那颗水灵珠狠狠按进了阵眼正中央的凹槽里。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光圈，以水灵珠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开来。那光圈顺着七枚铜钱的连线，瞬间把整个平台给罩住了。
那大灰老鼠刚窜起来，还没落地，就被这蓝光给撞了一下。
“嗷！”
它像是被烫了一样，爪子一缩，往后退了好几步，身上的灰毛都被燎焦了一块。
它没想到这阵法还有这手。
老鼠精红着眼，围着光圈转了两圈，不甘心地冲着李长安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李长安没理会它的挑衅。
他正盯着天上看。
第三道雷，还在酝酿。
云层里的电光像乱舞的金蛇，把那块旋涡中心搅得跟锅粥一样。
就在这档口，李长安忽然听见平台下方的深谷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蹭——蹭——蹭——”
不像是老鼠那种细碎的爪子声。
这声音很沉，像是那种巨大的肉垫在岩石上摩擦。那是体重很大的东西，正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往上蹭。
李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前面的水灵珠。
珠子表面的那层水膜，这会儿正映着倒影。
借着微弱的雷光，李长安在水膜上看见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毛茸茸的、巨大的黑影，正从谷底的阴影里往外爬。那身形，比这只灰老鼠大了十几倍不止，看着像是一头小牛犊子。
但它只有四条腿。
还有一条长长的大尾巴。
那东西动作不快，但每动一下，李长安就感觉脚底下的岩石震一下。
上面有雷劫，下面有灰仙，这谷底下……居然还趴着个更狠的？
李长安头皮一阵发麻。
他慢慢把那把五帝钱串成的小剑握在了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平台边缘那块黑漆漆的虚空。
“常爷……”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你要是还能撑得住，最好快点。这底下，好像来了个大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