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李长安感觉整个野仙岭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雷光不像头两道是紫白的,这回带着股子暗红,像是烧红的铁条,狠狠抽在常天青的七寸上。
“昂——”
常天青那墨色的蟒身猛地往下一沉,鳞片被雷火炸飞了一片,在半空中烧成了灰。
就在这当口,平台右侧的石缝里,“嗖”地窜出一道灰影。
那只领头的背剑灰仙。
它那张尖嘴叉开,露出一口黄牙,直奔李长安的脚踝咬过来。这是想把看阵的人废了,哪怕咬不死,只要乱了阵法,上面的雷就能把常天青劈个粉碎。
“跟我玩这手?”
李长安眼皮都没眨,左手往地上一按。
“啪!”
那枚埋在“乾”位的生锈铜钉,被他猛地拔出来一截,正好横在老鼠的必经之路上。
“崩!”
灰仙那脑门不偏不倚,一头撞在了铜钉尖上。
这铜钉是太爷当年镇煞用的,上面带着一股子百年的煞气。灰仙惨叫一声“吱”,像是撞上了烧红的烙铁,身子在半空中打了个滚,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灰毛都被烧焦了一块。
它也是被打蒙了,在地上晃了两下脑袋,翻身就想往回跑。
李长安没给它机会。
他右手一扬,一把五帝钱串成的小剑“呼”地飞出去,正扎在那老鼠尾巴根上,把它死死钉在了岩石缝里。
“在那趴着!”
李长安低喝一声。
但这还没完。
就在他刚处理完这只灰仙的瞬间,脚底下的平台猛地一震。
“轰隆!”
不是雷声,是岩石崩裂的声音。
平台边缘那块大青石底下,忽然伸出两只惨白的大爪子。那爪子比人的巴掌还大两圈,指甲又黑又长,死死扣进了岩石缝里。
紧接着,一个磨盘大小的脑袋从悬崖下面探了上来。
那是一只硕大无朋的灰毛巨鼠。
一身毛像是钢针一样炸着,两只眼睛红得跟灯笼似的,半截身子挂在悬崖边上,嘴里喷出一股子腥臭味。
这是那窝灰仙的头目,正主要来了。
它看见李长安,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后腿一蹬,整个身躯像座小山一样往平台上压。
这玩意儿要是真蹿上来,光是那身肉就能把李长安给压废了。
“来得正好!”
李长安咬着牙,左手抓起膝盖前那颗水灵珠,对着那巨鼠的大脑袋就砸了过去。
“给你洗洗眼!”
水灵珠离手的瞬间,李长安指尖血印一勾。
“爆!”
那珠子没砸实,反而在半空中炸开了一团浓白的水雾。这水不是普通的水,是聚了阴气凝成的“阴冰水”。
“滋啦——”
水雾劈头盖脸地糊了那巨鼠一脸。
那巨鼠原本正要发力往上蹿,被这一下糊了个满眼,两颗红眼珠子像是被泼了硫酸,冒出一阵白烟。
“嗷——!!!”
它疼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两只前爪胡乱在脸上抓挠,身子一歪,往下滑了一截。
它那是真疼,两只眼珠子都睁不开了,只能凭着本能挂在悬崖边喘粗气。
李长安刚松了一口气,刚想把水灵珠收回来,忽然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那是股子杀气。
极轻,极快。
“咻——”
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从远处山腰的一棵歪脖子树后面传过来。
一根黑色的骨针,只有筷子粗细,在黑暗里根本看不见,直奔李长安的后脑勺扎来。
这是个阴损的玩意儿,躲在远处放冷箭。
李长安正盯着那巨鼠,根本来不及回头。
“阴招”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想缩脖子。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艮”位那枚铜钉,忽然“铮”的一声弹了起来。
这钉子像是长了眼,在半空中猛地一跳,正好挡在了那骨针的路线上。
“叮!”
一声脆响。
骨针被铜钉撞歪了方向,擦着李长安的耳朵根飞了过去,“噗”的一声钉进了前面的石缝里。
那骨针还在冒着青烟,显然是淬了剧毒。
李长安摸了一把耳朵,手心全是冷汗。
要是晚半秒,这针就扎进他脑子里了。
他猛地回头,盯着山腰那棵歪脖子树的方向,眼里的金光一闪。
“谁?!”
远处没动静。
那个放冷箭的似乎也没想到这阵法还能自主护主,没敢再放第二针。
这时候,头顶上的雷声又响了。
“轰——!!!”
第四道雷,比前三道加起来都要响。
那雷光几乎是贴着常天青的头皮劈下去的。
这一下,常天青那庞大的蟒身终于撑不住了,猛地摔在了平台上方的半空中,身子剧烈地扭动着。
鳞片像雨点一样往下掉,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肉,有的地方甚至还在渗血。
“昂——”
常天青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嘶。
但这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单纯的蛇嘶,那声音里多了一股子浑厚,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龙吟。
那声音震得李长安脚底发麻,连那只挂在悬崖边上的巨鼠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那巨鼠这时候稍微缓过点劲儿,半瞎着眼,扒着岩石往上看了一眼。
它看见了常天青那正在变化的身躯,也看见了李长安。
李长安正站在阵眼上,胸口那层功德金光,在雷光的映照下,亮得刺眼。
那是纯正的阳德之气。
专治各种阴损邪祟。
巨鼠吸了口凉气,往后缩了缩脖子。
它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软柿子不好捏。上面那个是正儿八经有功德护体的,不是那种半吊子的神棍。
再待下去,雷劈完了,它也没好果子吃。
“吱!”
巨鼠低叫了一声,那是撤退的信号。
它两只后爪一蹬,半个身子瞬间滑下了悬崖。那只被钉在石缝里的背剑灰仙也挣扎着拔了尾巴,连滚带爬地跟着钻进了谷底的阴影里。
石缝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退潮一样,瞬间远去。
李长安没追。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把那枚救命的铜钉捡回来,重新按回阵眼里。
“呼……呼……”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常天青。
四道雷过去了。
常天青蜷在那儿,身上的鳞片掉了大半,但露出来的那层新皮,却在雷光下泛着股子诡异的暗光。
头顶上的云层没散。
反而越转越快,那个旋涡中心,正在变颜色。
从暗紫色,一点点往金色转。
“那是……”
李长安眯起眼,感觉手边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胡天罡的声音忽然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急促得像炸雷:
“最后一道!化蛟雷!”
“扛过去就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