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胡天罡那句话还没落地，头顶那团旋涡就像是个装满了水的盆子被人一脚踹翻了。
“轰——！！！”
这一声巨响，震得李长安耳朵里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白。
那种白不是雪地里的白，是那种要把人的视网膜都给烧穿的白。
金紫色的光柱，跟水桶那么粗，直愣愣地从云层中心贯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常天青的脑门上。
那一瞬间，李长安看见常天青那百十来斤的蟒身猛地一崩，像是个被人扯直了的弹簧。
鳞片炸裂的声音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乱响。
紧接着，一声长鸣穿透了雷声。
“昂——”
这声音不像是蛇叫。
蛇叫是嘶，带着股子阴冷劲儿。但这声音清亮、悠长，带着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劲道，像是要把这满天的云彩都给掀个底朝天。
李长安死死抓着地上的石头缝，感觉这山头都在抖。
“扛住……给我扛住……”
他咬着牙，眼珠子都不敢错开一下。
就在这时候，那光柱忽然炸了一下。
就像是高压线短路，一道电光顺着常天青的身子弹射出来，直奔着平台这边的阵眼就来了。
“我操！”
李长安瞳孔猛地缩成针尖那么大。
这玩意儿是余波，是雷劫里头最不讲理的“漏电”。
躲不开。
他连站起来的功夫都没有，本能地把手里那块兽骨举起来往头顶上一横。
“给我挡一下！”
“滋啦——！”
那道电光狠狠砸在兽骨上。
李长安只觉得手里像是握着一块炸药，一股巨力顺着胳膊冲进来，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砰！”
后背撞在岩石上，肺里的气瞬间被挤空了。
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像是几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麻又疼。嗓子眼儿一甜，一口血沫子“噗”地喷了出来。
“咳咳……”
李长安趴在地上，手指头抠着地面的石缝，想把自己撑起来，但那胳膊软得跟面条似的。
耳边全是那种“滋滋”的电流声。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稍微退下去一点。
李长安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上的雷声停了。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旋涡正在飞快地散开，像是一锅煮沸的粥被人撤了火。
他努力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往半空中看去。
那里悬着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那条墨色的巨蟒。
那是一条蛟。
比蟒身细了一圈，看着更精干，更有劲。原本漆黑的鳞片，这会儿变成了墨紫色，每一片的边缘都泛着一道暗金色的光，像是有人拿金粉给描了边。
头顶那块原本鼓包的地方，这会儿冒出了两只短角，跟那老玉似的，透着股温润的亮。
脊背上，多了一排骨刺，从脖颈子一直通到尾巴尖。
常天青慢慢盘紧了身子，蛟首垂下来，那双竖瞳正对着躺在地上的李长安。
那眼睛里没了之前的凶戾，反倒透着股子深沉的光。
李长安看着它，咧嘴笑了一下。
这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直吸凉气。
“常爷……咳咳……变好看了。”
李长安哑着嗓子，把嘴里那股子血腥味咽了下去，“这角……看着挺硬。”
常天青没说话。
它就那么盯着李长安，盯着他胸口那层淡淡的金光，也盯着他嘴角那还没擦干净的血迹。
过了好一会儿。
常天青开口了。
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冷，像是石头缝里刮出来的风。但这冷底下，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你替我扛了一道余波。”
李长安费劲地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撑着地，把自己坐起来。
他把那块兽骨捡回来，揣进兜里。兽骨还是烫的，但好像比以前更润了点。
“少废话。”
李长安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你替我扛了四道天雷。这都不算啥，扯平了。”
常天青看着他。
那双竖瞳里映着李长安那副狼狈样，还有那一脸混不吝的笑。
它在半空中盘了一圈，蛟首缓缓垂下来，离李长安的脸不到一尺。
那股子墨紫色的气息扑在李长安脸上，带着股子雷击过后的焦糊味，还有一股子新生的血气。
“从此我命，系于你身。”
常天青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石头上的钉子，一下一下凿进李长安耳朵里。
“我若能活千年，你便能活千年。我若身死，你亦……”
“停停停。”
李长安抬手，指腹按在它那只刚长出来的角尖上。
那角尖冰凉，硌得指腹生疼。
“别整那些生死状。”
李长安看着它的眼睛，“意思我懂了。你要是成了龙，顺带着带我飞。我要是哪天挂了，你也得跟着玩完。”
他拍了拍那块硬邦邦的鳞片。
“行。那我以后多练练身体，多活几年。省得你在我坟头哭。”
常天青没哭，也没笑。
它只是用那只角尖轻轻蹭了一下李长安的手背，像是确认了什么契约。
然后，蛟身一转，化作一道墨紫色的流光，钻回了李长安怀里的堂单里。
那堂单上，“常天青”三个字，这会儿金光直冒，亮得晃眼。
……
李长安在平台上歇了一个多钟头，才勉强能站起来。
那股子电击的后劲儿太大了，走一步路都觉得腿肚子转筋。
等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野仙岭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黄小满蹲在路边的草窝子里，耳朵立得高高的。
一看见李长安那副惨样，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尾巴像是通了电一样狂摇。
“长安！你活着下来了！”
它从草窝子里弹射出来，围着李长安转了两圈，“那只大灰耗子呢？是不是被雷劈熟了？”
“跑了。”
李长安扶着膝盖，找块干净石头坐下，“那是成了精的老油条，见势不妙溜得比谁都快。”
黄小满跳到他肩膀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那只好不容易才恢复知觉的耳朵。
“胡爷让我跟你说个事儿。”
它压低了声音，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没了。
“胡爷说，昨晚那窝灰仙，不是冲着常爷来的。”
李长安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它们不是来抢内丹的。”
黄小满盯着他的眼睛，“它们是冲着你来的。那个放冷箭的，还有那只大耗子，它们想弄死你。”
“弄我？”
李长安摸了摸胸口，那层功德金光虽然淡了，但还在温温地亮着。
“我有这玩意儿护着，它们图什么？”
“就图你这个。”
黄小满甩了甩尾巴，“胡爷说了，有人指使它们。那人在暗中盯着呢，盯的就是你这一身功德金光。”
李长安愣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在吴半仙那看到的那个账本，还有最近接二连三的这些破事。
“有人想让它们……吃了我这功德？”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黄小满呲了呲牙，“那大耗子临跑之前，往南边窜了。胡爷让我告诉你——南边那个方向，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人在那是设了个局，专门等着收网呢。”
李长安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一眼刚升起来的日头。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头却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凉水。
他把手里那根当拐棍用的树枝往地上一插。
“南边是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沉了下来。
“既然有人想收网，那咱们就看看，这网能不能把这条蛟给勒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