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里的味儿,比那个死老鼠烂在下水道里的味儿还冲。
李长安把水灵珠含在嘴里,那股子冰凉的劲儿顺着舌根往下钻,把嗓子眼那股子恶心劲儿给压下去了。他这只伤手使不上劲,全靠另一只手肘和膝盖在淤泥里一点点往前蹭。
“妈的,这那是人走的道儿……”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趴着。前面的淤泥没过手背,滑腻腻的,像是那层油泥是活的,正顺着他的袖口往里钻。
爬了大概有二十分钟。
前面的黑暗里,忽然透出一股子暗红色的光。
那光不像灯光,像是什么东西在流血,把周围的黑暗都染红了。
李长安吐出一口浊气,把嘴里的水灵珠吐在手心,紧紧攥住。
“到了。”
他从管道口一骨碌滚了出来。
这是个水泥浇筑的甬道。
刚一站定,李长安就觉得后背发凉。他抬起头,借着水灵珠那点微弱的蓝光往墙上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头皮都炸了。
两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不是那种随便划拉的,是那种把墙皮抠掉、指甲盖都断在里面的抓痕。有的地方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印子,一道一道,深得见骨。
“这就是那个‘实验室’的外围。”
胡天罡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听着有点沉。
“那些被抓进来的人,一开始还想着往外跑。结果……”
结果全死在这儿了。
李长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珠子。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扇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残留着几个模糊的日文编号。
门缝里,正往外涌着一团团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色雾气。
那雾气像是有意识一样,在门口盘旋,时不时伸出一条“舌头”,试探着往甬道这边舔。
“别愣着。”
胡天罡提醒道,“阵眼就布在铁门外面。赶紧的,那东西已经察觉到活人气了。”
李长安咬了咬牙,把背包解下来,放在地上摊开。
九枚铜钉。
三枚是太爷留下的老物件,上面带着一股子煞气;另外六枚是他后来找人打的,虽然年份浅,但也够用。
“乾、坎、艮、震、离、坤、兑……”
他嘴里念叨着,手里没停。
第一枚铜钉,他对着正北方的地面,猛地扎了下去。
“嗤——”
铜钉入地的瞬间,发出一声像是烙铁烫在皮肉上的声响。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灰尘猛地腾起来,又瞬间塌下去。
李长安没停,一枚接一枚。
等九枚铜钉全部按照九宫方位钉死,他从包里掏出一卷红绳。
这红绳是他在朱砂和香灰里泡了三天的,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子刺鼻的香火味。
他把红绳在铜钉之间缠绕、连接。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他一边缠,嘴里一边低声念叨。每念一句,那红绳就亮一下,把周围那股子暗红色的雾气逼退半尺。
等到最后一道红绳系好,整个甬道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下来几度。
李长安把水灵珠放在阵眼正中间。
那珠子刚一落地,幽蓝色的光猛地炸开,像是一把伞,把这半截甬道给罩住了。
“成了。”
李长安一屁股坐在阵眼后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
地面上。
工地基坑边缘。
王队长带着十几个人,把那个黑漆漆的入口围了个严实。
他们手里拿着那种工地用的高压水枪,枪口对准了洞口。周围还撒了一圈白花花的石灰粉。
“队长,这……真能行?”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黑洞洞的口子,“咱们这是要干嘛?灭火还是抓鬼啊?”
“闭嘴。”
王队长瞪了他一眼,“按李先生交代的做。那是高人,别多嘴。”
他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对讲机放在地上,里面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王队长弯腰拿起来,按住通话键:
“所有人注意。里面的人不出来,我们不动。里面要是有什么东西冲出来——高压水枪给我狠狠地呲。要是实在挡不住……”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封土。直接埋。”
“是!”
几十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带着股子狠劲。
……
甬道里。
李长安盘腿坐着,双手结印,放在膝盖上。
那扇铁门里的暗红雾气,这会儿被阵法的光给压着,有点躁动。
“胡爷、常爷、白姐、黄老母……”
李长安闭上眼,心念一动。
“各位,借个力。”
话音刚落。
一股子清凉的气息从天灵盖灌进来。那是胡天罡的灵力,走的是“慧”字诀,让他脑子瞬间清醒。
紧接着,后背一阵温热。常天青化蛟后的那一身龙吟之气,像是一层甲胄,护住了他的脊梁。
左侧吹来一阵阴风,带着花香。那是白双双的清风之力。
右侧地面微微震动,一道厚重的土气托住了他的身体。那是黄家老母的土遁之功。
四道气息,汇入阵眼。
原本只有幽蓝光芒的阵法,这会儿忽然多了一层金边。
“嗡——”
整个甬道都在震颤。
那扇半开的铁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
“砰!”
门缝里的暗红雾气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回缩了一下,然后瞬间膨胀起来。
那团雾气在半空中翻滚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团雾气里,慢慢浮现出一张脸。
那脸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黑洞洞的大嘴。
它的轮廓像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样子,但看着又像是无数张脸拼凑在一起的。
它朝着阵眼的方向,张开了那张大嘴。
“吼——!!!”
一声极低、极沉的嘶吼,像是闷雷一样在甬道里炸开。
李长安感觉胸口像是被人锤了一拳,气血翻涌。
但他没动。
他死死守着阵眼,右手从兜里掏出那把五帝钱小剑,猛地插在面前的地上。
“想出来?”
李长安抬起头,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冷笑了一声。
“那就看看是你这口气大,还是我这阵法硬。”
那张脸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看着半大的小子这么横。
下一秒,它那张大嘴猛地往前一探,带起一阵腥风,直扑李长安的面门。
李长安眼皮都没眨,手里的动作更快。
他把那截一直发烫的木炭拿出来,往阵眼上一按。
“给我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