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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赦令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1841 2026-08-07 21:48:50

暗红色的雾气彻底散了。

那种黏糊糊、往骨头缝里钻的腥臭味儿,像是被风刮走了一样,甬道里的空气一下子透亮起来。

李长安蹲下身,伸手扣住第一枚铜钉的帽头。

“起。”

他手上一用力,铜钉从石缝里拔出来,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随着这枚铜钉离地,铁门后头最里侧的那排铁笼子里,忽然亮起了十几个光点。那些光点晃晃悠悠地飘起来,像是有人提着灯笼走进了雾里,也不乱窜,就顺着来时的排水渠方向,笔直地往上飘。

李长安没停手。

第二枚、第三枚……

他沿着九宫方位,把九枚铜钉一枚枚拔出来。每拔一枚,就有一排白色的光点从铁笼里升起来。

原本黑漆漆的地下室,这会儿被这些光点照得通透。

那些光点没声音,也没怨气,干净得像是初冬下的雪。

等到最后一枚铜钉拔出来,整个甬道里已经飘满了白光。

李长安站在原地,看着它们从他肩膀两边擦过去,往上飘。

白双双的虚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她看着那些光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一百七十三。全走了。”

李长安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把沾着石粉的铜钉随手塞进兜里。

“走了好。走了干净。”

他刚要转身,头顶上忽然落下了一道温热的东西。

不是光,是一股子气。

那感觉就像是大冬天晒在正午的日头底下,从头顶百会穴一直暖到脚后跟,连带着这几天被雷劈的伤、被尸煞冲的疼,全都给抚平了。

李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原本那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这会儿像是被镀了一层金粉,甚至能看见金色的细丝在皮肤底下流动。

“功德。”

胡天罡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透着股子得意,“渡了一百七十三条冤魂,这功德金光,比你在河底捞那点可强多了。”

李长安攥了攥拳头,感觉身体里像是换了台新发动机。

“谢了,各位。”

他冲着空气拱了拱手,转身顺着排水渠往外爬。

……

爬出管口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王队长一直蹲在河滩上,手里那根烟都换成了第三根。看见那个黑漆漆的管口里钻出个人影,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跨过去,一把拽住李长安的胳膊,把他从淤泥里拖了出来。

“李先生!”

王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除了满身泥点子,看着比下去之前还要精神几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里面……妥了?”

李长安把身上的泥拍了拍,把那兜铜钉掏出来递给王队长。

“妥了。以后这块地底下再没什么动静,该盖楼盖楼,该修路修路。”

王队长捧着那把铜钉,愣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些东西以后未必能再用上,但这会儿拿着,手里沉甸甸的。

“李先生,这次的事……多谢了。”

王队长站直了身子,语气里没了昨晚那种试探和公事公办的味道,那是真真切切的敬重。

“省厅那边刚给我来了电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本,递给李长安。

“咱们这儿出了这种事,上面不可能装作没看见。你这次立了大功,有些规矩也得变变。从今天起,你挂个顾问身份,不占编制,没工资,但办事方便。以后遇到这种事,你有权直接联系我。”

李长安接过那个证件本翻开。

里头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纸,盖着个红章。

“国家特殊顾问?”

李长安笑了笑,“这听着有点像电影里的特工啊。”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王队长咧嘴笑了笑,“有什么麻烦,打那个电话,咱们的兄弟随叫随到。”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李长安没惊动爷爷,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他把堂单从包里拿出来,重新铺在供桌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堂单中央那个“敕”字,这会儿已经完全清晰了。

原本模糊的大印轮廓,现在彻底凝实。

印文四个字:“掌堂大参”。

大印底下,还多了一行极细的小字:

“功德三千,赦百七十三魂。李长安。”

李长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心里头那股子浮躁气彻底沉了下去。

这就是修行。

一步一个脚印,一命一条因果。

他正要把堂单收好,忽然眼神一凝。

在兽骨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不新,上面蒙着一层铜锈,隐约能看见刻着“护国敕令”四个字,底下有个编号:“零零壹”。

李长安愣了一下。

这块牌子,他没带过,也没见胡天罡给过他。

“那是哪来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爷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堂屋门口,披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捏着烟袋锅子。

老爷子盯着那块铜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你太爷活着的时候,也有一块。”

爷爷走过来,伸出手在那铜牌上摸了摸,声音低沉。

“后来不见了。我还以为是被他带进棺材里了。”

李长安把铜牌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光溜溜的,只有最底下有一行刻痕,那是被人用刀尖硬生生刻上去的三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的人手在抖。

“李德山。”

李长安念了出来。

那是爷爷的名字。

他猛地抬头看向爷爷。

爷爷没看他,只是盯着那块牌子,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只吐出一口烟雾。

“你太爷那块牌子,是他自己刻的。想留着给后人撑腰,结果没用上。”

老爷子伸出烟袋锅子,在铜牌上敲了敲。

“这块……是正儿八经发的。”

他抬起眼皮,看着李长安。

“看来你干的这点事,上面那位……认了。”

李长安捏着那块冰凉的铜牌,看着背面“李德山”那三个字。

“爷,这名字是你刻的?”

爷爷没说话,只是背过身去,往灶房走。

“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

李长安看着爷爷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牌子。

他突然明白了。

这块“护国敕令”,原本就该是李家的。

只是迟到了几十年,现在终于送回来了。

他把铜牌往供桌上一拍,正好压在兽骨边上。

“得嘞,爷。那我这就去睡。”

他转身往里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堂屋里,香炉里的香灰忽然落了一点下来,正好盖住了那个“赦”字的一角。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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