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刻着“李德山”名字的铜牌还在桌角放着,李长安还没来得及细问,兜里的手机就震成了蜜蜂嗡嗡叫。
是王队长。
李长安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一阵风声,像是在开车。
“李先生,有个消息跟你透个底。”
王队长的声音压得有点低,透着股子公事公办里的私交味儿,“刚才省厅那边有人打电话查野仙岭的地质资料,说是搞科研考察。但我听着不对劲,那个申请的人姓黄,自称是南派的风水师。这一行里叫‘黄半仙’的不少,我看这人这回有点来者不善。”
李长安把铜牌拿在手里摩挲着,“风水师?跑这穷乡僻壤来考察什么?”
“说是看地形。但我多嘴问了一句,他们还要查咱们之前处理那个日军工事的档案。我觉得你有必要留个心眼。”
“明白了,谢了。”
挂了电话,李长安把铜牌揣进兜里。
正巧爷爷在灶房喊没盐了,李长安应了一声,推门出了院子。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他就看见了三个陌生人。
这三个人往那儿一站,跟村里下地干活的显得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个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脚踩圆口布鞋,鼻梁上架着副圆片墨镜。手里端着个罗盘,正对着野仙岭的方向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后面跟着俩年轻人,一男一女,背着登山包,包口敞着,露出半截铜尺和几面五色小旗。
那老头正算着,忽然眼皮一抬,隔着墨镜看见了走过来的李长安。
他也不避讳,直接摘了墨镜,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小兄弟,”老头笑眯眯地开口,嗓音有点尖细,带着股子南方口音,“这岭上的气,可真是旺啊。你家住这儿的?”
李长安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
这老头面皮红润,看着是个慈眉善目的得道高人,但这俩跟班的年轻人眼神飘忽,一直往李长安身后的村子方向瞟。
“住了十八年了。”
李长安面无表情,“几位是来旅游的?”
“旅游?呵呵,也算是一种游历吧。”
老头把罗盘往怀里一揣,那动作看着挺随意,其实护得很紧,“我是看风水的。这野仙岭是一条回龙顾祖的好脉,我是来沾沾灵气的。小兄弟,回头有空来镇东头红星旅社坐坐,我那儿有好茶。”
“再说吧。”
李长安没接茬,指了指前面的路,“借过,我买盐去。”
老头侧身让了一条路,那俩年轻人也跟着往旁边靠。
等李长安走过去了,那老头才重新戴上墨镜,低声跟那俩徒弟说了句什么。
……
买完盐回来,李长安没直接回家。
他绕了个道,走到村后的土坡上,那是野仙岭脚下的一块高坡。
“这老东西,鼻子倒是挺灵。”
胡天罡的虚影在他身后显现出来,看着那三个人离去的方向,声音冷硬。
“南派斩龙术——他们是冲着野仙岭的龙脉来的。”
李长安把盐袋子往地上一扔,“斩龙?这岭上有龙?”
“常天青刚化蛟,虽然还没成龙,但这蛟气已经压不住了。对于他们这种走江湖的风水师来说,这野仙岭现在就是一块流油的肥肉。”
胡天罡冷哼一声,竹杖在地上敲了敲。
“那老头手里拿的罗盘,看见没有?那是天池铜盘,那是老物件,专门用来测龙气深浅的。他在找龙脉的‘七寸’,想钉死它。”
“钉死?”
李长安皱起眉头,“把常爷的气运给截了?”
“不光是常爷。这岭上的龙气要是被截了,整个李家庄的风水都得破。轻则村里人丁不兴,重则给你来个家破人亡。”
胡天罡转过身,盯着李长安,“这帮人,比那灰仙还可恶。灰仙是为了夺丹,他们是为了把这一方的气运都给抽干带走。”
李长安没说话,弯腰捡起盐袋子,拍了拍上面的土。
“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往岭上走。
站在半山腰,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往镇东头看去,红星旅社的那个小烟囱正冒着烟。
那烟不是那种黑乎乎的烧柴烟,而是发青,细直细直的,像是有人在地炉子里烧着什么东西。
“那是燃符的烟。”
李长安眯起眼,“这么快就开始动手了?”
“这是在祭器。他们在把那一带的地气给搅浑,好浑水摸鱼。”
……
一直挨到天擦黑。
李长安坐在堂屋里,正跟爷爷吃饭。
忽然,村东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谁家炸了个大炮仗,但声音发沉,没有回音。
李长安筷子一扔,“爷爷,我去趟村口。”
爷爷没问他干啥,只是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李长安出了门,脚下生风,没两分钟就跑到了村口的老石桥边上。
这座桥有些年头了,是村里进出的大动脉。
李长安蹲下身,果然在桥墩侧面看见了一道新画上去的符。
那符是用朱砂混着黑狗血画的,线条扭曲,看着像是一条断成两截的蛇。
符咒的尾部,还钉着一枚生锈的铁钉。
“断脉符。”
胡天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符要是烧起来,这底下的水龙气就得断流。这帮孙子,下手够黑的。”
李长安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符,指尖沾了一点还没干透的朱砂,粘腻腻的带着股腥味。
“想断我的脉?”
他冷笑了一声,正要伸手把那铁钉拔下来。
忽然,旁边的草丛里一阵晃动。
一个黄毛脑袋探了出来,是黄小满。
它俩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李长安,压低声音说道:
“长安,那个老头刚才又来了。”
“什么时候?”
“就刚才响声之前。他在桥底下站了半天,鬼鬼祟祟的,还往水里扔了枚铜钱。”
黄小满吸了吸鼻子,“那铜钱沉下去的时候,还冒了股泡,带股子怪味。”
李长安把手里的朱砂在裤子上擦了擦。
“那是定龙钱。先把龙给镇住,再画符断脉,一套活儿干得挺利索。”
他站起来,看着那道画在桥墩上的符,眼神沉了下来。
“既然他在我门口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长安把那枚钉在符咒尾部的铁钉猛地拔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铁钉离开石墩的一瞬间,那道朱砂符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瞬间淡去了颜色,只剩下一道浅白的印子。
“胡爷,今晚辛苦一趟。”
李长安把铁钉往兜里一揣,转头看向镇东头的方向。
“去红星旅社,给这帮人送份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