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手里那块带着土腥味的玉佩还在发热。
他拿着玉佩，在黄半仙面前晃了晃。
“黄师傅，这‘锁灵玉’做工挺别致啊。上面刻的不是南派的云雷纹，倒像是咱们关东堂口的‘请神印’。”
李长安眼皮一抬，盯着瘫在地上的黄半仙。
“你一个南方风水师，拿着我们关东老堂口的物件来斩我们的龙脉。这要是传出去，你们南派的脸还要不要了？”
黄半仙这会儿哪还有刚才那股子大师风范。
他看着那块玉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是他师门传下来的宝贝，是他压箱底的东西，怎么就到了这小子手里？
刚才乱糟糟的没注意，这会儿一看，那玉佩上的光泽明显暗淡了不少，显然是里头的灵气被那蛟龙给一口吞了。
“误会……这都是误会……”
黄半仙哆嗦着嘴唇，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这玉佩……是我早年从一个……一个关东老货手里收来的……”
“收来的？”
李长安冷笑了一声，把玉佩随手揣进兜里，“那这算是物归原主了。至于那把你那把骨头剑……”
他转身走到那棵老松树前。
那柄骨剑还死死插在树干里，入木三分。
李长安伸手握住剑柄，胳膊上的肌肉一紧。
“起！”
“咔嚓！”
树皮崩裂，那柄骨剑被他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剑身上还沾着黏稠的树脂，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李长安把骨剑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挺沉，透着股子阴寒劲儿。他转身走回来，把骨剑往肩膀上一搭，那架势看着像是个扛锄头的老农，但配上旁边那条墨紫色的蛟龙，那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把剑，我也收了。”
李长安低头看着黄半仙，“权当是给你留个念想，让你以后看见这玩意儿，就能想起今儿个晚上的教训。”
黄半仙脸色惨白，一点反驳的脾气都没有。
胡天罡的虚影在旁边显现出来，手里竹杖点了点地，声音里带着股子嘲讽：
“你这老小子也是倒霉。本来想截一道龙气，结果碰上常爷刚化蛟。常爷这一吞一吐，把你引出来的那道假气给炼了一遍，反哺回野仙岭。你现在看看这山……”
胡天罡指了指周围的林木。
“龙气非但没少，反而比之前更纯了。你这那是斩龙，分明是来送菜的。”
黄半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去。
刚才还看着有些萧瑟的山林，这会儿在月光下看着竟然有些油亮。那种感觉很玄妙，就像是干瘪的土地喝饱了水，那种生机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
他这算是……帮了倒忙？
“行了，闲话少说。”
李长安没兴趣跟他科普风水知识。
“你也看见了，野仙岭这地方，有主。”
李长安把骨剑换了一只手拿着，指着下山的路。
“你那两个徒弟没动手，我不难为他们，让他们滚。至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三天。三天之内，把你在村口石桥上画的那些烂七八糟的朱砂给我清干净。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野仙岭地界。”
黄半仙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两句。
“怎么？嫌三天太短？”
李长安把骨剑从肩膀上拿下来，剑尖往地上一插，“嗤”的一声，那岩石地面跟豆腐似的被扎了个眼。
“你要是愿意待着也行。我这刚化蛟的仙家，正好缺个活靶子练练手，试试这蛟龙劲有多大。”
“别！别！”
黄半仙吓得一哆嗦，那是真怕了。这小子看着年轻，但下手那个狠劲，还有那条真龙护体，真要动起手来，他今天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三天！就三天！”
黄半仙忍着肩膀被撞伤的疼，挣扎着爬起来，冲着旁边那俩早就吓傻了的徒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李师傅不杀之恩！”
俩徒弟这才回过魂，趴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滚吧。”
李长安摆了摆手，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黄半仙带着徒弟，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那背影看着狼狈得不像样，哪还有半点白天那种大师的风度。
等这帮人彻底消失在林子里，李长安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骨剑插回后腰，抬起头看着盘在半空中的常天青。
“常爷，辛苦了。”
常天青的蛟身在月光下泛着那种墨紫色的光，那一身鳞片看着比之前更加坚硬。它慢慢落下来，身子盘在李长安身边的大石头上，蛟首垂下，正好对着李长安的脸。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常天青的声音依旧冷，但那种距离感淡了不少，“那老东西引出来的气太杂，我顺嘴炼了一下，给你留在这儿了。”
“谢了。”
李长安拍了拍它的角尖。
这野仙岭的地气算是彻底稳住了。而且正如胡天罡所说，经此一役，这龙脉反而被常天青的蛟气给冲开了，以后这片地方，人丁兴旺是迟早的事。
李长安走到崖边，看着脚下黑漆漆的山谷。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清冽的草木香。
他站直了身子，对着这满山的夜色，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胡天罡和常天青的法力加持下，顺着风传遍了整个野仙岭的山头。
“野仙岭的地气，姓李。”
“以后谁再敢动它——今晚这根骨剑，就是下场。”
这话像是立誓，又像是宣告。
话音刚落，常天青忽然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吟。
“昂——”
声音穿透力极强，把林子里的鸟都惊飞了一片。
“行了，别嚎了，把狼招来咋办。”
李长安笑着踹了它一脚。
常天青没理会他的手脚不干净，只是那双竖瞳忽然往左侧的山腰处看了一眼。
“嗯？”
李长安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月光底下，那边的半山腰飘着团极淡的白雾。
那雾气聚而不散，在林间晃悠了两下，隐隐约约看着像是个弯腰老人的轮廓。
那轮廓对着李长安这边，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一阵风吹过，那团白雾瞬间散开，钻进了林子里，再也没了踪影。
李长安眨了眨眼：“那是……山神？”
胡天罡在旁边轻笑了一声：“算是这岭上的‘土地’吧。它一直看着呢，看你这小子能不能守住这片地。看来它是认可你了。”
李长安摸了摸鼻子，看着那白雾消失的方向。
“这就算是过了明路了？”
他回头看向常天青，“既然山神都认可了，那咱以后办事是不是能更横点？”
常天青吐了一口唾沫：“本来就是你的地盘，还需要谁认可？”
“得嘞，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李长安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回家睡觉。明天还得盯着那老头把桥墩子刷干净呢。”
刚走两步，李长安忽然觉得兜里那块刚才没收的玉佩又热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把玉佩掏出来。
借着月光，他看见玉佩背面刚才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不是名字。
是一个日期。
“七月十五”。
那是鬼节。
李长安盯着那四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黄半仙这老东西，在玉佩上刻个鬼节的日子干什么？”
他正琢磨着，胡天罡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语气有些急：
“先把这玩意收起来。这上面有人家的因果，别在大晚上的拿出来招东西。”
李长安一愣，赶紧把玉佩塞回贴身口袋。
“行，回去再研究。”
他拉紧了衣领，脚步快了几分。
风更大了，吹得林子里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个年轻的掌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