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脚尖刚踏进那片黑色树林的边缘,周围原本死寂的空气瞬间粘稠了起来。
那种感觉很恶心,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蛛网糊在了脸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面前那棵歪脖子树,原本树枝是朝着东南方弯曲的,就在李长安迈腿的一瞬间,那树干上的树皮猛地裂开,整根树枝像是一条被掐住脖子的蛇,僵硬地掉转头,直奔李长安的面门抽了过来。
速度不快,但那种力道带起的风声却很闷。
“呵,这林子还没进门就给大礼?”
李长安没退,手里的铁剑早就蓄好了力,借着迈步的惯性,剑锋由下往上一撩。
“噗!”
这一剑砍得极准,剑刃正好磕在那根抽过来的树枝中段。那树枝看着干枯,实际硬得跟铁条似的,铁剑砍上去火星子直冒,震得李长安虎口发麻。
树枝被砍断了半截,掉在地上,断口处没流树汁,反倒流出一种暗褐色的粘液,腥臭得让人想吐。
“别往前硬闯!”黄小满没敢落地,它四爪扣着一棵大树后面的树皮,探头探脑地喊,“这树有问题,它们是活的!”
李长安甩了甩剑上的粘液,皱着眉:“我看出来了,这哪是树,这就是一群站桩的死人。”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像狼嚎,也不像虎啸,根本听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动静,倒像是两块巨大的粗岩石在互相摩擦,带着股子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原始颤音。
“吼——”
随着这声吼,前面的树影猛地晃动了一下。
一头庞然大物从阴影里晃悠着走了出来。
借着那层灰惨惨的光,李长安看清了那玩意儿的尊容——
这东西体型像头棕熊,得有两米多高,浑身没毛,皮是灰褐色的,上面布满了像岩石裂纹一样的纹路。最绝的是它的四肢,长得离谱,每走一步那爪子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坑。
它那颗脑袋更是吓人,没鼻子没耳朵,就三只眼睛。
俩正常眼珠子是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眉心正中间却竖着长了第三只眼,瞳孔是暗红色的,正死死盯着李长安。
它身后拖着一条长尾巴,尾巴尖上不是毛,而是一根泛着白光的骨刺,在空中划来划去。
“这是个啥玩意儿?”李长安心里一紧,握剑的手加了三成力道。
“我不认识……”黄小满声音都在抖,“但我看见它的牙了,那是吃肉的牙!”
那怪物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后腿猛地一蹬地,像个炮弹一样就冲过来了。它根本不讲什么战术,就是硬撞,路过的两棵树直接被它撞断了。
“来得好!”
李长安没傻站在原地当靶子,这东西看着笨重,撞过来那气势就是泥头车。他脚下白沙一蹬,身子往左侧一滑,堪堪避开这一下冲撞。
“轰!”
那怪物一头撞在李长安身后的土坡上,撞得碎石乱飞。
李长安抓住机会,铁剑反手一撩,奔着那怪物的腰眼就砍了下去。
“铛!”
这一声像是砍在了花岗岩上。
铁剑弹了起来,李长安只觉得手腕子差点断了,低头一看,剑刃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是那怪物的皮肉上溅起了一点石屑。
“硬得跟石头一样?”李长安骂了一句,“这他妈怎么打?”
那怪物一击不中,根本不需要反应时间,那条带骨刺的尾巴已经横着扫了过来。
李长安急忙举剑格挡。
“当!”
尾巴尖上的骨刺砸在剑身上,李长安整个人被砸得往后滑了两米,两只胳膊都在发颤。
“李长安!别只顾这一个!”黄小满在上面尖叫,“前面左边还有两只,右边树后面藏了一只!它们把你围住了!”
李长安心头火起,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果然,在那头“石熊”后面,树影里又晃悠出来几只同样的怪物。有的个头小点,有的身上长着石疙瘩,唯独那双红色的竖眼,全都齐刷刷地盯着他。
这帮东西没有什么配合可言,就是单纯的围堵,但这反而更难缠——这是无脑硬推。
“白姐!”
李长安咬着牙,把铁剑往地上一插,大吼一声:“别装死了!给我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胸口堂单的位置猛地亮了一下。
白双双那有些虚幻的影子艰难地浮现出来,只有上半身,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我……我只能撑一会儿。”
白双双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哼,但她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头刚转身的石熊。
“看清了。”她语速极快,“这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尸体。它们是‘石生’的——这林子底下肯定有奇怪的矿脉,这帮东西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
“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李长安一边防备着那几只兽的动作,一边问,“那就没法杀了?”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脑子也不好用。”白双双指了指那怪物的关节处,“它们的身体结构是岩石堆叠的,你想用剑砍死它们,除非你能把石头切碎。唯一的办法……”
她话没说完,身影就开始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这地方压制太强了……我不行了……水……”
“水?”
白双双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散成了一团光点,钻回了堂单里。
李长安愣了一下,水?什么水?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
指尖触碰到了那颗冰凉圆润的东西——水灵珠。
拿出来的一瞬间,李长安明显感觉到,珠子表面的那层水膜正在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让他兴奋的东西。
李长安脑子里猛地闪过之前老鼋说过的一句话——水能化石,柔能克刚。
“试试这招”
李长安没工夫管那些正在逼近的怪物,他猛地把水灵珠往脚下的灰沙地里一摁。
“给你们洗个澡!”
他大拇指死死按住珠子,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顺着指尖灌进去。
“滋滋滋——”
像是水滴进了滚油锅里。
水灵珠里并没有水流出来,但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水汽,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李长安的脚底板下面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水汽所过之处,原本松软的灰沙地居然变得有些泥泞起来。
离得最近的那只石熊正好迈了一步,那只巨大的脚掌正好踩在那团扩散的水汽上。
“咔咔咔……”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
那石熊原本已经抬起的前爪,忽然像是被什么粘住了,它想往前提,却没提动。
更诡异的是,它那只脚掌接触到水汽的地方,原本坚硬的灰褐色表皮开始迅速变色,变得灰白、酥松,就像是常年泡在水里的烂石头。
“有效!”
李长安眼睛一亮。
那石熊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它那没有智力的脑子里只有攻击的本能,拼命想往前冲,结果越挣扎,那只脚陷得越深。
它那三只眼睛里的红光大盛,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
“现在轮到我了。”
李长安没有半点犹豫,趁着这玩意儿被“粘”住的功夫,他提气运剑,整个人像是张拉满的弓。
“给我碎!”
他双手握剑,对着那石熊的后颈窝——那是它脑袋和身子的连接处,也是白双双刚才隐约指的方向——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
“噗嗤!”
铁剑像是砍进了一块湿透了的黄泥里,阻力虽大,但再也碰不到那种硬邦邦的石头质感。
剑锋切过皮肉,带起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那石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竖着的红眼闪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它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地,像座塌了的半截山。
李长安抽出剑,往后退了一步。
“哗啦——”
那石熊的尸体不再维持原本的形状,而是像堆沙子一样,瞬间崩塌下来,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碎石块,散在那团还没散去的水汽里。
“真的管用!”
不远处的树上,黄小满看得眼睛都直了:“这珠子是神了还是咋地?这石头嘎达也能化?”
李长安甩了甩剑上的石粉,看着周围那几只还在逼近的怪物,神色微冷冷笑。
“既然是石头做的,那就别怪我手黑了。”
他弯下腰,手掌按在那个还在源源不断渗出水汽的地面上,掌心的堂单微微发烫。
“这林子里的路,我接上了。”
话音未落,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脚在地上爬行,紧接着,一个更加低沉、更加压抑的吼声从正上方传了下来。
李长安猛地抬头。
头顶那原本弯曲的树冠上,不知何时,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比刚才的石熊还要大上一圈,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黄小满的毛瞬间炸开:“李长安!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