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团黑影还没来得及压下来，地上的动静先到了。
“轰！轰！轰！”
三声闷响，像是三台推土机同时发动。刚才还在林子深处晃悠的那三只古兽，不知是被同类的死激怒了，还是单纯闻到了生人的血味，居然来了个三面合围。
正前头那只块头最大，嘴角还挂着那种暗褐色的粘液；左边那只身形稍瘦，跑起来跟个灰色的闪电似的；最后面那只最阴险，脚步声几乎没有，要不是黄小满一直竖着耳朵，李长安差点就被它摸了后路。
“李长安！这儿不是打架的地方，这帮孙子是死脑筋，打不完的！”黄小满在树上急得直跺脚，“要不咱撤吧？”
“撤个屁！往哪撤？”
李长安啐了一口唾沫，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地方就是个鬼打墙的迷宫，现在跑路等会儿还得被堵在死角里挨揍，不如趁着手里的家伙还能用，先放倒几个。
“干活！”
李长安吼了一嗓子，根本不管那套什么客套话，直接点了兵：“黄小满，左边那个拖住三秒！白姐，后面那个归你！”
“凭什么又是我……”
黄小满骂骂咧咧了一句，但动作可一点不慢。它四条腿一蹬，像个黄色的肉球从树杈上弹射出去，半空中身子一扭，正好咬住了左边那只古兽的后脚踝。
“给老娘下来吧你！”
这一口那是下了死嘴的，虽然古兽皮厚得像城墙，但黄小满这牙是专门破防的。那古兽跑得正欢，忽然脚后跟一沉，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哗啦”一下拖出去几米远，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这一下给它争取了三秒。
这三秒对李长安来说，够了。
正面那只大块头已经冲到了脸门前，那张血盆大口张开，腥气直冲脑门。它扑过来的姿势很笨，就是单纯的泰山压顶。
李长安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身子一侧，堪堪避过那扇面大的爪子。
“躺下吧你！”
他双手紧握铁剑，借着腰部扭转的劲儿，把剑尖往那古兽前肢关节的缝里一送。
这一招是刚才打第一只摸索出来的，别看这帮玩意儿浑身是石头，但关节连接的地方还是软的。
“噗嗤！”
铁剑入肉三分。
李长安大吼一声，全身的重量压在剑柄上，猛地往下一压。
那古兽本来重心就在前半截身子上，被这一别，再也站不稳，“砰”的一声巨响，像个倒塌的泥墙一样侧翻在地，把周围几棵树都给砸断了。
“白姐！后面那个！”
李长安根本没空去补刀，拔出铁剑，转身就往后面看。
后面那只古兽最滑溜，已经绕到了李长安的视觉死角，眼看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候，那古兽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脑袋猛地往左一歪，“咣当”一下撞在了一根横生出来的粗树杈上。
那树杈本来不长那儿，是被白双双硬生生扳过来的。
白双双的虚影此刻就飘在那棵树旁边，脸色白得跟纸扎人似的，额头上全是细汗。她没那个力气去跟石头硬拼，但控制点植物挡个视线还行。
那古兽被撞得眼冒金星，在那儿直晃悠，步伐都乱了。
“干得漂亮！”
李长安心里叫了个好，正打算上去补一刀，胸口堂单上忽然烫了一下。
这感觉来得突兀，像是有块烙铁贴肉上了。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隔了好几堵墙传了过来，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长安……听得到不……”
是常天青！
那个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老蛇仙，这会儿语气急促得不像样：“这帮畜生……是死的……那是矿脉傀儡……”
“别废话！知道它们是石头！”李长安一边提防着地上那大块头翻身，一边在心里回道，“这玩意儿砍不动，有没有痛快点的方法？”
“矿脉……震动……”常天青的声音很虚，那是隔着位面传输的代价，“它们靠脚掌接地……感知震动……你把地下矿脉震碎……它们就是瞎子！”
李长安瞬间明白了。
这就像是用震动开关控制机器人，只要把脚底板那个接收信号的震源给废了，这帮玩意儿就是个摆设。
“震地是吧？”
李长安看了一眼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几只古兽，把铁剑往地上一插，腾出右手。
他胸口的堂单金光大盛，那道红绳上的血契之力顺着胳膊疯狂涌向掌心。
“给你们来个硬菜！”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那是练家子的发力方式。
“咚！”
一拳狠狠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这一拳没带任何花哨，纯粹是用血契催动的功德金光硬砸。
那一瞬间，地面像是果冻一样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道细微的裂纹以李长安的拳头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裂纹里头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地底下的矿脉被强行震裂了。
“嗷——”
刚才还在那儿龇牙咧嘴的三只古兽，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那脚掌紧紧贴着地面，原本是用来感知猎物方位的，现在这底下突然炸了窝，强烈的震动顺着地底直接灌进它们脑仁子里。
这就好比有人拿着大喇叭在你耳朵边上放炮。
那几只古兽像是喝醉了酒，在那儿直打晃，第三只眼睛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在那儿原地打转，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成了！”
黄小满松开嘴，呸了两口石头渣子：“这帮瞎子晕了！李长安，趁现在！”
“走！”
李长安没想着恋战，这帮玩意儿硬得硌牙，只要不挡道就行。
他一把捞起地上的铁剑，反手一剑拍在最近那只晕头转向的古兽屁股上，把它抽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往水灵珠那边引！”
李长安脚下生风，拽着还在发愣的黄小满，直奔树林边缘那块刚刚被水灵珠浸润过的灰沙地。
那块地现在还泛着潮气，白茫茫的一片。
那几只古兽虽然晕头转向，但凭着本能还是跟了上来。它们那笨重的脚掌踩进那片湿漉漉的沙地，立刻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刚才那硬得砍不动的石皮，沾了水汽，迅速软化，变得像烂泥一样松散。
“咔嚓。”
走在最前面的那只古兽脚掌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处的石头像是被泡发的饼干，碎了一地。
李长安回过头，看着这帮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玩意儿现在成了软脚虾，冷笑一声。
“刚才不是挺横吗？”
他提着剑，脚步没停，借着冲势，身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手里的铁剑横着一扫。
这一剑，带起了风声。
“噗！噗！噗！”
剑刃划过那几只古兽已经软化的脖颈，像是切豆腐一样顺滑。
三颗巨大的石质脑袋冲天而起，然后重重砸在灰沙地上，瞬间摔成了几瓣。
那些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像是失去了提线木偶的线，噼里啪啦地碎成了一地的灰白石块。
灰尘散去，林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长安拄着剑，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这还是他在里世界第一次这么痛快地干架，虽然赢得有点取巧，但好歹是赢了。
“妈的，这哪是打猎，这是干活。”黄小满瘫坐在地上，那身黄毛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得特别瘦小，“李长安，这地方太邪性，咱得赶紧找路。”
李长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最后那只倒下去的古兽，眉心那只竖着的第三只眼，在熄灭前的一瞬间，似乎并不是在看李长安。
那红色的瞳孔最后映出的，是李长安身后那片扭曲树林的深处。
李长安心里一动，顺着那个视线回头看去。
隔着那一层层扭曲的黑树枝，在树林的最深处，一团比夜色还要浓重的巨大轮廓，正无声无息地移动过来。
那东西不像刚才那些古兽有四肢，它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山。
“李长安。”
黄小满忽然把耳朵贴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那个脚步声……又回来了。但这次不是石头砸地，是……心跳声。”
“咚——咚——”
沉闷的声音顺着地底传来，震得李长安脚底板发麻。
那不是脚步声。
那是巨型生物的心脏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