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盯着那截在地上乱跳的木炭,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股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看着邪性得很。
“还当真长眼了”
李长安骂了一句,伸手就把那截木炭给捡了起来。触感冰凉,跟刚才那种灼烧的感觉截然不同,反倒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死肉。
他也没嫌脏,伸手在木炭底部抹了一把灰。
底下有点糙手。
他把木炭凑近了看,在那层黑灰底下,隐隐约约刻着个玩意儿。
字很小,只有指甲盖一半大,而且被烧得缺胳膊少腿。
李长安辨认了好一会儿,眉头才慢慢皱了起来。
“这是个……‘马’字?”
他也不确定,把木炭递给飘在旁边的胡天罡,“老胡,你眼尖,你给掌掌眼。”
胡天罡那道青衣虚影凑过来,眯着眼瞅了两下,冷哼一声:“是个‘马’字。还是个半拉身子,剩下那一半大概是烧没了。这字刻得跟狗爬似的,但这笔锋错不了。”
“马……”
李长安把木炭在手里掂了掂,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妈,这木炭是你带进来的吗?”
母亲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我进来的时候,这门槛上什么都没有。这东西肯定不是我带进来的。”
“那就更邪门了。”
李长安指着门槛上剩下的三样东西——水灵珠、兽骨、青石片,语气变得有些冷,“这四样东西是用来镇门的,缺一不可。但这截木炭,明显不是山里的物件。”
他把手里的木炭翻了个面,看着那个残缺的字。
“有人把这块木炭带进了这道门,还把它塞进了门槛的阵眼里面。这人是个生面孔,而且是个知道这道门秘密的生面孔。”
李长安语气笃定。
“要是没人动过手脚,这道裂缝顶多就是个漏风的口子,哪来的什么‘意识’,哪来的什么核心?这玩意儿之所以成了活物,是因为有人点了把火,把它给‘烧’醒了。”
母亲听着这话,脸色变了几变。
她似乎在极力回忆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开口:“你爹进来之后不久,这道裂缝就开始不对劲了。之前它只是漏气,冷飕飕的。你爹来了之后,它就开始往外吞东西,甚至有了想往外爬的心思。”
她看向李长安,“我一直以为是裂缝自己醒了,或者是岁月到了。但也许……是你爹进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进来?”
“他被人当枪使了。”
李长安把那截木炭死死攥在手里,骨节攥得发白,“我爹接的那个活儿,那个矿老板——姓马,马家沟的马国良。这老小子当年让我爹去探路,说是找矿脉,其实就是冲着这道门来的。”
“马家沟的人早就在动这道门了。”
李长安越想越心惊,脑子里的线索像是炸开了锅一样乱窜。
“矿老板马国良、这截带着‘马’字的木炭、还有之前在铁笼里看见的那块写着‘马’字的碎布……”
他看向蹲在一边的黄小满,“你之前不是说,这山里有人偷偷挖东西吗?这帮人根本不是在乱挖,他们是在找这道门的位置,找怎么把这扇门给撬开。”
“我去,这帮人也太阴了吧!”
黄小满吓得一缩脖子,毛都炸起来了,“合着这山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是这帮挖矿的搞出来的?”
“他们不是偶然挖到裂缝的,他们是早就在图谋这玩意儿。”
李长安把木炭往地上一摔“我还以为是我爹命不好撞上了原来这根本就是个局中局有人想把这道门打开但门后有镇物他们进不来所以就骗了我爹这么个出马后人进来用带进来的东西把门里的镇物给废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胸口的起伏。
这马家沟的账,以后得好好算算。
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门里面的东西。
李长安重新看向母亲:“我爹进来的时候,除了这块木炭,他还带了什么?你好好想想,这关乎着我能不能把他弄出去。”
母亲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光晕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像是在很努力地翻找那些快要被同化掉的回忆。
过了很久。
“他带了一把断剑。”
母亲睁开眼,“但他没用,一直背着。除此之外……”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门缝深处,声音轻了几分,“还有一根红绳。他进来之后,走了一半,忽然把那根红绳解下来,系在了门里面的一个石桩上。”
“红绳?”
李长安心里一动,“那是奶奶的东西。”
“他说那是你奶奶留下的念想。”
母亲点了点头,“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也来了,这根绳子就是路标。他怕你进深了找不到路,特意把绳子系在那儿。”
李长安听完,二话没说,直接走到了门槛边上,探出半个身子往门缝深处看去。
门缝里那层暖黄色的光还在,虽然比刚才暗了一些,但勉强能看清几丈远的地方。
在光晕的尽头,靠近那片混沌边缘的地方,确实立着个半人高的石桩。
一根暗褐色的绳子,松松垮垮地系在石桩上。
绳子的一头在微弱的风里轻轻摆动,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拽着它。
“那绳子……”
李长安眯起了眼睛,盯着那根绳尾,“怎么看着像是被人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