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年办事效率挺快,但胆子是真小。
他把人召集到大堂旁边的会议室时,手还在抖。会议室里坐着物业经理、安保队长,还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这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拿眼角余光瞥李长安。
“这位是张志远,这栋楼的首席设计师,留洋回来的。”
王永年介绍了一句,声音有点虚。
张志远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王总,您这是闹哪样?”
张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股子掩饰不住的傲气,“楼里出了事,咱们应该等警方的尸检报告,或者找工程队查电路。您从村里找个……找个孩子过来,能解决什么问题?这可是CBD核心区,讲究的是科学。”
他看着李长安那身行头,嘴角往下撇了撇:“年轻人,你会看电路图吗?懂结构力学吗?”
李长安没坐,他就站在会议桌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土气的帆布包。听了这话,他也没恼,只是乐了一下。
“我不懂电路,也不懂力学。”
李长安把包往桌角一放,“但我懂怎么让人不送命。你那个尸检报告要是能查出来死因,王总也不会花大价钱请我来了。”
“你——”
张志远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涨红,“这是建筑事故!是电路故障导致的幻觉!什么鬼神之说,那都是封建迷信!”
“行了。”
李长安摆了摆手,懒得跟他扯皮,“你这楼设计得像个棺材,你自己不知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志远愣住了,随即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这是后现代主义风格!‘光之容器’!什么叫棺材?”
“直立着的棺材。”
李长安指了指头顶,那是大堂通往上层的天井位置,“你抬头看看。外方内棱,四面全是玻璃,中间一个透心柱一样的电梯井。你这叫‘四煞锁喉’。”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指着大堂天花板的几何结构。
“你想想,一口棺材是不是四四方方?你这楼,四面玻璃幕墙反光,把外面的阳气全挡了,折射进来的是‘光煞’。中间这个电梯井,从地下直通楼顶,就像是一根铁钎,把地底下的气全给捅出来了。”
李长安回过头,看着张志远:“活人在这种楼里待着,就像是被放在铁钎上烤。阳火散得快,阴气进得来。要是这还不算棺材,那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张志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那个贯穿上下的天井,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栋楼的结构图他烂熟于心,现在被李长安这么一形容,他越看越觉得那个结构透着股子邪乎劲儿。
“你……这是迷信!风水那套东西根本没有科学依据!”
张志远咬死了这一句,“警方说那是心梗,就是心梗!”
“是不是心梗,咱们试试。”
李长安表情微变一抹冷笑,“你说这是科学故障,那我现在就让这科学故障给你表演一下。”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径直走到那一排电梯门前。
王永年赶紧跟出来,后面的一群人也全涌了出来,围在四周。
李长安站在最左边的那部电梯前。
他没按按钮,也没动任何开关。他的目光在电梯门框左侧的墙皮上扫过,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污渍,看着像是装修时留下的胶印。
但在李长安眼里,那地方透着一股子黑气。
“那里有枚钉子吧?”
李长安忽然问了一句。
张志远皱眉:“那是施工时留下的铆钉,早就封在墙皮里了,又不影响美观……”
“那是一枚‘镇钉’。”
李长安打断了,“有人把这枚钉子留在这儿,就是为了钉住这层皮。但可惜,钉子生锈了,皮也就破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微微发烫。胸口的功德金光顺着胳膊灌入掌心。
“看好了。”
李长安猛地把掌心拍在那一小块污渍上。
“嗡——”
一股低沉的震动顺着墙体传开。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彻整个大堂。
原本停在顶层的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像是在往下坠落。
“59……40……25……”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吓人,电梯井里传来呼啸的风声。
“这……这怎么回事?电路短路了?”
张志远脸色瞬间白了,往后退了一步。
“14。”
李长安嘴里轻声念道。
显示屏上的数字猛地定格在“14”上。
电梯门“刷”的一声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轿厢壁上的镜子映着大堂里这群人惊恐的脸。一股子刺骨的阴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得张志远眼镜上都起了一层雾。
“这电梯……没人按怎么停下的?”
安保队长哆嗦着问了一句。
李长安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说了,这楼是个棺材。棺材盖子开了,里面的东西想出来透透气,很正常。”
他转头看向张志远,“这就是你要的科学依据?这电梯井就是个烟囱,把煞气全抽上来,聚在14层。你那七个死者,就是倒霉,正好赶上了煞气喷发的时候。”
张志远这会儿脸都青了,哪还有刚才那股子傲气,只会盯着那扇开着的电梯门发抖。
王永年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看着李长安的眼神都不对了。
“李先生……那现在咋办?这楼还能要吗?”
“能要。”
李长安转过身,看着这群人,“但这口棺材盖子,今晚得我亲自来盖。你们谁也别留在这儿,都出去。”
“全走?”
物业经理愣了一下,“那监控室……”
“监控室也没用。电子眼能看见鬼?”
李长安摆摆手,“今晚这楼归我管。王总,让人清场,所有加班的、值夜的,全都撤走。把总闸拉了,别留灯。”
王永年咬了咬牙,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电梯门,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都听见李先生的了!马上清场!所有人立刻撤离!”
一声令下,大堂里乱哄哄地动了起来。
保安们如蒙大赦,跑着去通知各楼层。张志远抱着平板电脑,连头都没敢回,直接钻进了安全通道。
不到半小时,整栋大厦的人走了个精光。
夕阳西下,天色擦黑。
李长安站在大厦的一楼大堂正中央。
他周围的光线慢慢暗了下去,最后一丝自然光消失在玻璃幕墙外。
“滋滋——”
头顶所有的灯管突然同时闪了三次。
紧接着,“啪”的一声,整栋大厦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