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年办事挺周道,那杯茶刚泡上,还没等凉,他又让人端来了一盘点心,摆在茶几上显得有点过于正式了。
“李先生,昨晚辛苦了,这是咱们这儿的特产,您尝尝。”
王永年搓着手,脸上的笑有点勉强,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
李长安捏了块点心扔嘴里,也没品出啥味儿,就是有点干。
“王总,有屁就放。这楼的事儿刚了,你那眉头又皱成那样,肯定不是茶叶沫子进眼里了。”
李长安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王永年苦笑了一声:“您这眼是真毒。”
正说着,王永年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稍微变了变,接起来听了没两句,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手头有客人……好,我这就给他看。”
王永年挂了电话,没急着说话,而是划拉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递到了李长安面前。
“李先生,有个事儿,您可能得看一眼。这是刚才警局的一个朋友转给我的,说网上已经闹翻天了。”
李长安接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录像的回放界面。
视频刚开始挺正常,是个年轻姑娘,画着大浓妆,手里举着个自拍杆,背景是一片破破烂烂的仿古建筑。
“家人们!这里是市郊的废弃影视城!听说这儿晚上特别邪乎,今天小仙我就带你们探探险!”
姑娘的声音挺兴奋,看着有点咋咋呼呼的。
李长安皱了皱眉:“这是啥?”
“这就是个网红,网名叫‘小仙’,粉丝六百多万,专门搞这种灵异直播的。”
王永年在旁边解释,“三天前,她带了个五人团队进去,搞午夜专场。结果……一个人都没出来。”
视频还在继续。
画面里的“小仙”正对着镜头说话,脸色一变,指着前面的一栋二层小楼。
“直播间里的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进去了!我亲眼看见她进了那个屋子!”
画面剧烈抖动起来,显然拍摄者开始奔跑。
“啊——救命!”
尖叫声刺耳得很。
李长安盯着屏幕。
最后几帧画面里,自拍杆好像掉地上了,镜头正好对着对面那栋楼的窗户。
窗户里面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脸是模糊的,看不真切,但嘴角那是咧开的,她在笑。
那种笑,不是活人能做出来的。
然后画面一黑,视频结束了。
李长安把手机递回去:“这就是报警的由头?”
“警方找了三天。”
王永年叹了口气,“只找到了他们扔在路口的直播设备,还有一把断了腿的椅子。人影都没见着。这视频在网上疯传,点击量破亿了,现在的年轻人啊,越邪乎越爱看。”
李长安没接茬。
他问了一句:“这视频,最后那几秒,是谁看出来的不对劲的?”
“有个看直播的粉丝截图报的警。”
“镜妖。”
胡天罡的声音冷不丁从李长安身后冒出来。
李长安扭头,青衣虚影飘在沙发背上,正盯着那部手机。
“老胡,你看出来了?”
“这玩意儿我熟。”
胡天罡冷哼一声,“视频里那个红衣女人不是鬼。鬼没这么大的本事,能隔着屏幕吸人魂魄。这是镜妖——它能通过屏幕复制看到它的人。你看它一眼,它就在你脑子里种了一颗‘种子’。看过这视频的人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强。”
李长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总,这视频能不能给我逐帧放一下?”
王永年赶紧拿过手机操作了几下。
李长安把画面定格在红衣女人出现的那一秒。
“看这儿。”
他指着屏幕上窗户玻璃的位置,“这窗户里有一层极淡的水雾。水雾被外面的灯光映着,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人的轮廓。”
李长安把画面放大。
那层水雾的反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椭圆形的边框。
“那是一面镜子。”
李长安抬起头,“那个女人不是站在屋里,她是站在镜子里。”
王永年愣了一下:“那……那小仙他们?”
“被拉进去了。”
李长安站起身,把那半块点心塞嘴里咽了下去,“镜妖最喜欢这种爱凑热闹的。五个人,阳气足,够它吃一阵子的。”
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那栋影视城在哪儿?带我去。”
王永年一看李长安这架势,就知道这事儿又要办了,赶紧点头:“车在外面备着呢,这就走。”
……
车子一路向北,出了市区,上了那这种坑坑洼洼的乡道。
大概开了一个小时,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到了。”
司机踩下刹车。
李长安推门下车。
面前是一片荒地,野草长得比人高。草丛后面,露出一排排灰扑扑的仿古屋檐。
那就是废弃影视城。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半掩着,露出一条黑乎乎的缝隙。门头上面的漆都掉光了,看着像是一张烂了嘴的脸。
李长安没急着进。
他站在门口,目光往上移,落在了门框正上方的位置。
那里贴着一面旧镜子。
不大,巴掌宽,边缘都长毛了,被几条皱巴巴的透明胶带死死固定在门框上。
镜子的角度很刁钻,正好对着入口。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都会不可避免地在镜子里照个正着。
“这镜子……”
王永年也跟了上来,看着那面镜子有点发愣,“之前警方的勘查报告里没提这个。”
“他们看不见。”
李长安轻声说,“这是给‘人’看的,不是给警察看的。”
他站在原地,没迈步。
他看着那面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李长安”,穿着帆布包,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
风吹过,地上的野草哗哗响,李长安的衣角被吹动了一下。
但镜子里的那个“他”,衣角纹丝不动。
就像是一张画。
李长安盯着镜中人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
镜子里的那个“李长安”,眼皮猛地眨了一下。
那一瞬间,镜子里的影像好像活了一样,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李长安的手猛地抓住了腰间的铁剑剑柄。
“”
他低声骂了一句,“还真是个活的。”
他没有动,只是扭头对着身后的王永年说了一句:“王总,你就在这儿待着。别进来,也别看那镜子。”
王永年还没反应过来:“啊?李先生,我不跟您进去?”
“你进去就是个死。”
李长安说完,不再废话,抬脚就往那扇半开的木门里走。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一瞬间,那面旧镜子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镜面上,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正好从镜子里的“李长安”眉心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