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痕在镜面上停了大概两秒。
李长安盯着那条缝,没动,脚尖悬在门槛上面,硬生生收了回来,稳稳落地。
“有点意思。”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铁剑剑柄。
“别硬来。”
胡天罡的虚影飘在他肩膀旁边,语气比平时严肃,“这玩意儿是个活的。你看它一眼,它就在镜子里给你刻了个模子。你要是现在进去,那里面就能蹦出个一模一样的‘李长安’来跟你拼命。”
“我还怕它模仿我不成?”
李长安冷笑一声,但也没再逞强往那正门里闯。他左右看了一眼,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其实是虚掩着的,旁边有一堵断了一半的围墙,那是侧门的位置。
“正门不走,走狗洞。”
李长安转身就往侧门走。
“汪!”
黄小满抗议了一声,但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侧门其实就是个豁口,上面缠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李长安伸手拨开那些干巴巴的藤条,侧身钻了进去。
一进这影视城,那种阴冷的劲儿就不一样了。
外头是正常的阴凉,这里头却带着股子湿漉漉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面前是一条仿民国风格的街道。两边是灰砖砌的二层小楼,挂着那种繁体字的招牌,“太白遗风”、“百乐门”,做得倒是像模像样。
路灯杆子上缠着枯藤,但那上面的灯——竟然是亮着的。
不是电灯泡,是那种旧式的煤油灯造型,火苗子在玻璃罩子里一跳一跳的,泛着惨绿惨绿的光。
“这地方没人用电,灯怎么会亮?”
李长安站在路中间,扫了一眼四周。
“不是电。”
胡天罡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是磷火。这地底下埋了不少东西,这火是拿人气养着的。”
“长安,别动。”
黄小满忽然用脑袋顶了一下李长安的小腿,声音压得很低,“脚底下……不对劲。”
李长安听话地抬起一只脚。
黄小满凑过去,用鼻子在地面上嗅了嗅,然后伸出一根爪子,在那柏油路上轻轻挠了一下。
“滋——”
那爪子像是挠在了水面上,激起了一圈极细微的波纹。
李长安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往那路面上一碰。
指尖刚触到地面,一股冰凉的触感就传了过来。紧接着,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柏油路面像是变成了黑色的镜面。
倒影里,李长安蹲在那儿,但倒影里的李长安没有蹲着,而是站在对面的街角,双手插在兜里,正冷冷地看着他。
“”
李长安猛地缩回手,“这地也是镜子做的?”
“整个空间都是镜像。”
白双双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清冷干脆,“你以为你走的是直路,实际上每一步都被‘反射’了。这就是个迷宫。要是没个准头,你能在这一条街上走到死。”
“那怎么破?”
李长安站起身,把那个想把他拉进地里的倒影甩开。
“找到源头。”
白双双说,“镜妖不可能把整个世界都变成镜子,它只能制造一个‘镜像核心’。找到那面母镜,打碎它,这个空间就塌了。”
“行,找镜子。”
李长安也不废话,抬头看了一圈,“黄小满,闻闻看,那帮倒霉的网红在哪儿。活人身上那股子脂粉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黄小满耸了耸鼻子,朝着左边那条巷子呲了呲牙:“那边。有个女的,还有几个男的,那女的味儿最冲。”
李长安迈步就往左边走。
这回他长了心眼,每一步踩下去都特意感受了一下。果然,那地面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层极薄的水膜上,稍微用力就能踩出波纹。
穿过两条街,前面是一栋挂着“悦来客栈”牌匾的木楼。
黄小满直接蹿上了二楼的回廊,对着其中一间房门呲牙。
李长安跟着上去,一脚踹开了那扇半掩的房门。
屋里没开灯,黑乎乎的。
但在那墙角,缩着一团黑影。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那种便于直播的运动装,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根自拍杆。自拍杆上的手机早就黑屏了。
这就是那个叫“小仙”的网红。
“喂,醒醒。”
李长安走过去,弯腰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没死透呢,赶紧起来。”
小仙没反应,身子还在在那儿抖,嘴里像是念经一样,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看见个屁。”
李长安伸手就把她给拽了起来。
这姑娘轻得跟纸片人似的,一拉起来整个人就往李长安身上倒。
就在李长安的手刚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还在发抖的小仙,突然不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这一刻竟然有了焦距。
但那眼神不对。
那不是人看人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窥视、带着恶意的眼神,像是有人正透过她的瞳孔,死死盯着李长安。
她的手忽然反扣住李长安的手腕。
那力气大得出奇,指甲几乎要掐进李长安的肉里。
“你看了我。”
她开口了。
声音根本不是那个年轻姑娘的声音,而是一个尖锐的、像是拿指甲在黑板上狠命刮擦的动静,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看了我。”
她盯着李长安,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子那儿。
“你已经被复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