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年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挺足,但这会儿屋里几个人脑门上都挂着一层细汗。
那是急出来的。
“李先生,找着了。”
王永年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扔,指着上面的一个红点,“技术组那帮人没白干。那个视频流就像是有个吸铁石,不管怎么转发,最后的数据回传都会经过这个IP。”
李长安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位于城郊的坐标,周围一片荒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标记:废弃电视塔。
“这地方我听说过。”
旁边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技术主管擦了擦汗,插嘴道,“那是十年前老城区的信号发射中心,后来新塔建好了,这就荒了。但这地方的电缆没断,还在偷偷走流量。”
“不仅走流量。”
李长安冷笑一声,“还走阴气。”
他站直了身子,把背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王总,车备好了没?”
“备好了,就在楼下。”王永年赶紧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李先生,这回要去……是要带多少人?”
“带人干嘛?去旅游啊?”
李长安摆摆手,“就我和你,再加个司机。对了,小仙那个直播间的后台,你还能控制不?”
王永年愣了一下:“能。平台那边我打了招呼,虽然人找不到了,但号还没封,说是留着等警方取证。”
“成。”
李长安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往桌上一拍,“待会儿到了地方,你负责架设备,我负责直播。”
“直播?”
王永年和技术主管同时瞪大了眼。
“你是想……”
“对,就在小仙的号上播。”
李长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这镜妖不是喜欢让人看吗?不是看的人越多它越牛气吗?今儿个我就让它看看,它是怎么死的。几十万双眼睛盯着,我看它往哪跑。”
……
车子一路飙到了城郊。
那座废弃电视塔就在一片荒草堆里杵着,像个巨大的生锈注射器,戳在黑漆漆的地皮上。
周围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车灯切开黑暗,照出满地的碎砖头和野草。
李长安下了车,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把手机架这儿。”
李长安指了指电视塔正门前的空地,“稳当点,别晃。”
王永年亲自上手,拿了个简易的三脚架,把手机支好,调整了角度。屏幕里,李长安那张脸露了出来,背景是黑乎乎的电视塔大门。
“开了?”
“开了。”
王永年看着自己平板上的后台数据,“进来的速度有点快……人数正在涨。”
李长安往手机屏幕前凑了凑。
直播间里一开始还是一片黑,等画面清晰了,弹幕就开始往外蹦。
“卧槽!小仙复活了?”
“假的吧?这男的谁啊?”
“怎么换个男的?小仙呢?”
“是不是警方的通报视频?”
“这男的看着有点眼熟……这不是之前那个修大厦的大师吗?”
在线人数从零开始,像是坐了火箭。
一万。
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不到五分钟,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已经跳到了“300万在线”。
王永年的手有点抖:“李先生,这……这流量太大了,服务器能不能抗住?”
“抗不住也得抗。”
李长安对着镜头,清了清嗓子。
他没像那些网红似的整什么花里胡哨的开场白,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眼神盯着摄像头,像是盯着每一个正在看手机的人。
“直播间里的各位,听好了。”
李长安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是李长安。小仙现在人就在这塔里,还没死,但快了。”
“你们之前看的那个视频,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不是特效,也不是演戏。那是真的。它是个镜妖,专门寄生在屏幕里。你们每看一次,就是在给它喂饭。”
弹幕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大晚上说这个?”
“扯淡呢,封建迷信吧?”
“大师别吓人啊,我胆子小。”
“关掉?我不敢看了……”
“别划走!”
李长安忽然提高了嗓门,指着屏幕,“你们要是现在划走,它就顺着网线跟你们回家了。这玩意儿怕光,不怕黑。你们现在看着我——我的脸就是你们的护身符。”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铁剑抽了出来,在手里挽了个剑花。
“我现在进去抓它。你们给我作证,几百万双眼睛盯着。你们看着我,它就伤不到你们。”
说完,李长安没再理会弹幕里的一片问号和“卧槽”,转身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王总,看着点手机,别让人给黑了。”
“得嘞,李先生您小心点!”
王永年在后面应了一声,紧张地盯着平板。
李长安伸手一推。
“吱呀——”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一股子霉味夹杂着金属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长安举着铁剑,大步跨过门槛。
手机镜头正对着他的后背,几百万人看着屏幕里那个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进黑暗深处。
塔里的空间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废弃的设备箱子堆在墙角。
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李长安的脚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了没两步,猛地停住了。
直播间的画面也跟着定住了。
就在李长安正前方,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墙壁上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镜子足有两米高,直接焊死在水泥墙里。镜面在手机夜视模式的绿光下,显得格外平整光滑。
弹幕在这一瞬间,短暂地停了一拍。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镜子里映出的,不仅是李长安的背影,还有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点——那是正在看直播的每一个人的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光点。
李长安慢慢走到镜子前,举起手里的手机,把镜头怼到了镜面上。
“看见没?”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镜子里的李长安,一身衣服,一把铁剑,连左腕上的红绳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镜子里的那个“李长安”,脸上没有表情,死板板的。
“你复制了多少人,你今天就要还多少出来。”
李长安的声音很冷。
话音刚落,镜子里那个“李长安”,嘴角忽然向上咧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僵硬,像是两边的肌肉被看不见的线硬生生提起来一样,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拙劣的模仿动作。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像是雪崩一样滚过屏幕:
“卧槽!镜子在动!”
“他在动!他在笑!”
“妈呀!我刚才是不是看见它眨眼了?”
“假的吧?这是全息投影?”
“大师快跑!它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