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快得连成了一条白瀑，根本看不清字，只能听见屏幕外头网友们打字的动静。
李长安没理会镜子那个僵硬的假笑。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最后找了个还算稳当的废弃木箱子，把手机架在了上面。
镜头正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子，也正对着他自己。
“诸位，看好了。这一场戏，比那一百多集的电视剧精彩。”
李长安一边说着，一边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他对面的镜子里，那个“李长安”也学着他的动作，挽袖子。
只不过那动作极其别扭，像是关节都没润滑好，咔吧咔吧地响。
李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他没留劲儿。
右手猛地探出，“啪”的一声，死死按在了冰冷的镜面上。
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这镜子比冰柜里冻着的肉还要凉，那股子阴气像是无数根细针，想要往他毛孔里扎。
“想往我身上钻？”
李长安冷笑一声，“也不怕把你那层玻璃皮给撑破了。”
他胸口猛地起伏，丹田里那团功德金光像是被搅动的岩浆，顺着手臂疯狂地灌入掌心。
“嗡——”
原本死寂的电视塔底层，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蜂鸣声。
镜面上的光影开始剧烈抖动。
那个一直模仿李长安动作的“倒影”，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它那只按在镜子里的手，像是被烫住了一样，拼命想往回缩，但又被一股大力吸着动弹不得。
“啊啊啊——”
镜子里传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声，那是几十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听得人耳膜生疼。
“这……这是什么？”
弹幕里有人惊呼。
“镜子里的黑影在裂开！”
“卧槽，那男的手在发光！金色的光！”
李长安没停。
掌心的金光像是滚烫的开水浇在了薄冰上。
“咔嚓——”
第一道裂痕，不是从外面敲出来的，是从镜子的最深处崩开的。
裂痕像是一条黑色的蜈蚣，在镜面上疯狂爬行。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随着每一道裂缝的出现，镜面上都会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它们像是在深水里憋坏了的人，拼命把脸贴在水面透气，五官都挤变形了。
“出来！”
李长安低吼一声，掌心猛地发力。
“噗通！”
一个人影直接从镜面上的裂缝里“滑”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几个人摔在地上，全都像是刚从水牢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发直，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李长安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那个之前在影视城里见过的叫小仙的网红，正趴在最前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自拍杆，虽然手机早就不见了。她团队里的另外四个人也都在，虽然看着狼狈，但胸口都在起伏——那是活人的动静。
“白双双，撤！”
李长安喊了一声。
一道白影从镜面上那些裂缝里嗖地一下钻了出来，落在李长安肩膀上，化作一阵清凉的雾气散去。
“人都齐了。”
李长安收回右手。
镜面上那些裂缝已经密密麻麻，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镜子里那个一直试图挣扎的“倒影”，这会儿终于挣脱了手掌，但它跑不掉。整面镜子都被李长安的金光封死了。
它把脸贴在即将破碎的镜面上，那张原本模仿李长安的脸，此刻变得扭曲、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黑脸。
“你坏了我的事……”
那黑脸张开嘴，发出一阵像是指甲刮黑板的动静。
“你也得留在这儿。”
李长安退后半步，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留你大爷。”
他抬起腿，这回没用手，直接一脚踹在了镜面正中央。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那一层功德金光，像是踹在了一块酥脆的饼干上。
“哗啦——”
整面巨大的落地镜，在一瞬间炸裂开来。
无数块碎玻璃像是炸开的烟花，在空中飞舞。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张脸——那是刚才被困在里面的无数游魂。
但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碎片里，那个“李长安”的倒影都同时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化作了点点星光，彻底消散了。
没有血，也没有肉。
镜子碎了一地，后面露出来的，就是一堵灰扑扑的水泥墙，上面还挂着几根没撕干净的电线。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无尽深渊，这一下全没了。
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那几个还在地上大喘气的活人。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
弹幕才像是疯了一样爆发开来。
“卧槽！！！碎了！”
“真碎了？不是特效？”
“那些人哪来的？刚才还是空的！”
“大师牛逼！这也太猛了！”
“这视频能回放吗？我刚才好像看见镜子里有鬼脸！”
“我要给大师刷火箭！快刷火箭！”
李长安弯下腰，伸手把那部还在直播的手机拿起来。
他对这镜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样。
“行了，戏演完了。”
他伸手把手机屏幕擦了擦，“这帮人没事，就是吓得不轻。救护车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他说着，也不等弹幕再刷什么礼物，直接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的那个红色按钮。
“对了，以后大半夜的，少看点灵异直播。手机屏幕亮着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对面是谁在看。”
“主播下播了。”
“啪。”
屏幕黑了。
直播间正式关闭。
李长安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地上那几个还在干呕的人，转身往外走。
“王总还在外头等着，你们要是能走，就自己挪两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长安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是一条私信。
发私信的账号是个空白号，没头像，没昵称，ID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是第一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
李长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手指刚想点开那个头像看看，屏幕忽然一闪。
“该用户已注销。”
页面跳出来一个灰色的提示框。
“滋滋。”
裤腿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
李长安低头一看。
黄小满正蹲在他脚边，尾巴焦虑地拍打着地面。它把鼻子凑到那堆碎玻璃渣子上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眼神有些发沉。
“长安，那股味儿还没散完。”
它压低了嗓门，“它没死透。刚才那一脚，只是打碎了它的壳子。”
李长安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已经变成空墙的地方。
“我知道。”
他迈开步子，推开铁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冷风一吹，把身上那点汗意吹散了。
“它只是换了个屏幕躲起来了。”
李长安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那是无数个亮着的屏幕汇聚成的光海。
“网络这么大，它这就是换个地儿继续吃人。”
他紧了紧背上的包，对着远处跑过来的王永年招了招手。
“王总，带人进去收尸——哦不对，收人。另外，给我找个网吧，要网速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