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妖那档子事儿过去三天了,省城的风好像都没停过,刮得人脸疼。
李长安这会儿正坐在王永年给他安排的临时办公室里,手里转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王永年非让他写个什么“大厦风水整改方案”,说是要装裱起来挂大堂,镇宅。
李长安写了三行字——“多种树,少用玻璃,门口立个屏风”。
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砰!”
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王永年的那个女秘书,平时走路都带着风,这会儿脸白得跟纸一样,那高跟鞋都快跑掉了。
“李先生!李先生不好了!”
李长安笔尖一抖,在纸上划了个长道子。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皱眉道:“着火了还是楼塌了?急成这样。”
“王总……王总又吐血了!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就在办公室里!”
李长安一听这话,脸色也没变,只是把手边的帆布包抄了起来:“带路。”
两人一溜烟跑到顶楼王永年的办公室。
一推门,一股子怪味儿扑鼻而来。
不是那种下水道的臭,是一股子像是烂了的榴莲混着烧焦的橡胶味,熏得人脑仁疼。
王永年正瘫在那张老板椅上,手里攥着个纸巾,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迹。他脸色蜡黄,那眼袋大得快掉到下巴上了,整个人看着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的。
办公桌上,放着一盆原本用来净化空气的绿萝。
但这会儿那绿萝已经枯成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叶子卷曲,上面像是抹了一层油,黑得发亮,看着跟被火烧过似的。
“李先生……”
王永年看见李长安进来,想撑着桌子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嗓子眼里又是一阵腥甜,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血落在地毯上,很快就渗进去了,留下一个黑斑。
“别动。”
李长安几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躺着别折腾。”
他低下头,凑近那摊血迹闻了一下。
一股酸臭味直冲鼻腔,像是腐烂了半个月的草药,还带着股子土腥气。
“这血不对。”
李长安站起身,绕着那张巨大的办公桌走了一圈。
他没看王永年,目光反而落在了天花板上。
开了天眼之后,这间看着豪华的办公室立刻变了样。
天花板的四个角落里,各自悬着一根极细的黑线。那线比头发丝还细,平时根本看不见,但这会儿在李长安眼里,那线正散发着幽幽的黑气。
线的末端,垂着一枚生锈的铜针,针尖直挺挺地指着下方——正对着王永年坐的那把椅子的正中央。
“七煞锁魂。”
李长安嘴里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有点冷。
“什么?”
王永年喘着粗气,眼神有点散。
“有人要你的命。”
李长安指着天花板,“看那儿。四个角四根针,这是‘定魂桩’。把你困在这张椅子上,动弹不得。气运流不走,只能被抽干。”
胡天罡的虚影这时候从李长安背后飘了出来,围着那几根针转了一圈,冷笑了一声:“南疆的手艺。七根煞针锁住一个人的气运和命脉,七天之内魂魄离体。看这针的锈色,还有这血里的味儿,这阵已经布了四天了。”
“四天。”
李长安回头看了一眼王永年,“四天前,你是不是觉得后脊梁骨发凉,晚上做梦老看见有人在窗户外面盯着你?”
王永年愣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是有这回事。我以为那是大厦那个……那个镜妖闹的。”
“镜妖只吃电,不吃人命。这是被人下了降头。”
李长安走到窗边。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但在窗台的缝隙里,卡着一片枯黄的落叶。
那叶子干瘪卷曲,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一道极小的符咒。那笔画扭曲,看着像是一条条盘着的蛇,跟咱们中原的符箓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这是南洋那边的“降头文”。
李长安把那片叶子捏起来,掏出手机,对着那符咒拍了一张照。
“王永年,你最近是不是跟南边来的人有过合作?”
王永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缓,秘书正好端了杯水进来,他抿了一口,才哑着嗓子说:“两个月前……有个姓吴的老板,是从马来西亚回来的。说是要搞跨国贸易,跟我签了份合作协议。”
“姓吴。”
李长安把那片叶子在手里捻碎了,粉末从指缝里洒下来,落在窗台上,竟然变成了黑色的灰。
“这人全名叫什么?”
“吴国梁。马来西亚华人。”
李长安把手指头上的黑灰蹭掉,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刚才他用翻译软件扫了一下那叶子背面,那是极小的一行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是泰文。
屏幕上跳出来翻译结果,四个字:
“吴家还债。”
李长安盯着那四个字,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沉。
他想起了之前在村里的事。
黄小满说过,马家沟有人在挖山。
那个铁笼子上刻着一个“马”字。
还有自家门槛上,那截木炭底下压着的“马”字。
姓马的人,姓吴的人。
这两个姓氏像是两根线,原本看着不相干,这会儿突然就在这块窗台上打了个结。
“还债……”
李长安喃喃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虚弱得不像样的王永年。
“这债,看来是赖到你头上了。吴国梁找你合作,就是为了把你当个顶缸的。”
李长安走过去,伸手在王永年的眉心处点了一下。
一道金光闪过,王永年只觉得眉心一凉,那种要死要活的沉重感稍微轻了一点。
“这几天别来这办公室了,找个地方躲躲。这阵法只在这屋里灵,出了这个门就没事。”
李长安说着,又指了指那盆枯死的绿萝,“把这玩意儿扔出去,烧了。别用手碰。”
王永年点了点头,旁边的秘书赶紧应承下来。
“李先生,那……那个姓吴的……”
王永年有些哆嗦地问了一句。
“跑不了。”
李长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昏暗的办公室天花板。
“七煞锁魂,七根针,我现在只看到四根。剩下三根,应该在吴国梁手里捏着。”
他推开门,外面走廊里的光线照了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既然他送上门来了,那我就去把这剩下三根针,给他拔出来。”
李长安说完,大步走了出去,反手把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