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没急着动手，先去把办公室那厚重的遮光窗帘一把全拉开了。
正午的阳光像是瀑布一样泼进来，照得这间原本阴沉沉的办公室透亮。
“啊——！”
王永年被这强光一激，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眼，嗓子眼里发出那种破风箱似的喘息声。
“别动，稳住气。”
李长安回头瞥了他一眼，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我要开始干活了。这屋里哪哪都是针，你最好别乱晃。”
他走到办公桌前，蹲下身，往桌底下一指。
“第一根，在这儿。”
他伸手在桌底那个不起眼的木纹缝隙里抠了一下，指尖刚一碰，那地方就冒出一股子肉眼难辨的黑气。
“嗤——”
像是什么东西漏了气。
李长安两指一夹，拔出一根寸许长的铜针。那针黑沉沉的，上面全是锈，针尾还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丝线。
“这是定脚针，锁你脚下根基的。”
他把针往地上一扔，那针还在地上跳了两下。
接下来，李长安像是在这屋里逛大街一样，走得飞快。
天花板灯槽里抠出一根——“锁顶门”。
窗台花盆底下抠出一根——“锁进气”。
那幅“大展宏图”的落款纸张后面撕开一层，又抠出一根——“锁靠山”。
地毯缝隙里摸出一根——“锁出路”。
电脑主机箱背后的散热风扇叶片上，还卡着一根——“锁文昌”。
六根铜针摆在地毯上，排成了一排。
王永年这会儿觉得胸口那种大石头压着的感觉轻了不少，脸色也没刚才那么蜡黄了，甚至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别动。”
李长安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还有一根。那是命门。”
王永年的手僵在半空：“还有……哪儿还有？”
李长安没说话，几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对着王永年的胸口比划了一下。
“西装别动。”
他的手顺着王永年的西装内袋探了进去。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物件，隔着布料，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凉意。
李长安两指夹住那物件，猛地往外一抽。
“呃——！”
王永年身子猛地一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李长安手里捏着第七根针。
这根针比前六根都要粗，针尖上甚至还凝着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子，看着跟要滴下来似的，却偏偏凝固在那儿。
“这是本命针，扎在你心口肉上，隔着衣服都能把你扎透。”
李长安把针举到阳光底下看了看，那血珠子在阳光下竟然没散，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渗进了铜锈里。
“咔哒。”
就在这根针拔出来的瞬间，对面那栋大楼——隔着一条街的那栋写字楼，某一层原本敞开的窗帘，猛地被人拉上了。
那动作快得像是里面的人被烫了一下。
李长安眼尖，在窗帘合上的那一刹那，他看见那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影。
那人影手里正拿着一个陶罐，往洗手池里倒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想销毁证据？”
李长安冷笑一声，手里把玩着那根本命针，“晚了。”
他没急着去追，也没去管对面楼的事。
他把那七根铜针全都拿在手里，像是在挑烤串的签子一样，在掌心里抖了抖。
“王总，你那盆枯死的绿萝呢？扔了没？”
王永年这会儿正大口喘气，那是真活了，听得这话，赶紧摆手：“没……没扔，在门口垃圾桶旁边。”
“拿来。”
李长安接过秘书屁颠屁颠抱进来的那盆死绿萝，直接把那一团黑乎乎的枯枝叶给剪了，只剩下个空盆和土。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盆原本用来装饰的新金桔树：“把这盆金桔搬过来。”
秘书赶紧照办。
李长安把那盆金桔放在了办公室东南角——原本放着绿萝的那个位置。
接着，他蹲下身，把手里那七根铜针，按照一个新的方位，一根根插进了金桔树的花盆土里。
只不过这回，针尖不再是指向王永年，而是对外，对着大门的方向。
“成了。”
李长安拍了拍手上的土，摘了手套。
“这啥意思？”
王永年看着那盆插满了针的金桔，有点发愣，“这……这是干嘛？”
“借力打力。”
胡天罡的虚影这会儿飘了出来，看着那盆金桔，乐了，“这招损啊。煞气也是气。你堵住了它的出口，它就只能往你指定的方向走。这盆金桔现在就是个大漏斗，把那降头师布下来的煞气全吸进去，反手养这盆花。”
胡天罡伸手指了指：“接下来一个月，谁碰这盆花，谁就接手这煞气。谁想动王总，谁就得做好倒霉半年的准备。”
王永年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看着自己那盆原本蔫头耷脑的金桔，这会儿叶子竟然好像绿了不少，心里也踏实了。
“多谢李先生！多谢！”
“别急着谢。”
李长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对面那栋楼，那扇窗帘又拉开了，但那个灰袍人影已经不见了。
空荡荡的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陶罐。
那陶罐看着有些年头了，罐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还贴着一张黄符。
“黄小满，看看那是啥。”
李长安招呼了一声。
黄小满跳上窗台，眯着眼在那陶罐边上嗅了一圈，没伸手碰。
“那罐子底下压着张纸。”
李长安伸手一招，一股子劲风把那陶罐掀开，底下的纸条顺势飞了过来。
他两根手指夹住那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你爷爷当年也拔过七根针。”
李长安盯着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
“这还真是一家子买卖，做到底了。”
他攥着那张纸条，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有些低，像是要变天了。
“王总，那个吴国梁，现在住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