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李长安没走,王永年被家里人接回去压惊了,这整层楼现在就剩下他和黄小满还有一个值夜班的保安——保安在楼下大厅看球赛,根本不知道顶楼这动静。
李长安盘腿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根从王永年身上拔出来的本命铜针,指尖在针尾那点锈迹上摩挲着。
“长安,这针上的味儿越来越冲了。”
黄小满趴在他旁边,鼻子耸动着,有些不安,“像是死老鼠烂在水沟里的味儿。”
“那是怨气。”
李长安没睁眼,语调懒洋洋的,“这东西在人身上埋了四天,早就跟血肉长一块儿了。现在拔出来,那股子邪性劲儿没处去,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它要是敢来,我就咬断它的脖子。”
黄小满呲了呲牙,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中间,但那两只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直愣愣地立着,时不时转一下。
凌晨一点。
原本嗡嗡响着的中央空调突然“咔哒”一声,停了。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紧接着,头顶上的那几盏射灯像是电压不稳,猛地闪了三下。
滋滋——滋滋——
灯泡里的钨丝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光线从惨白变成了惨绿,把李长安那张脸照得有些森然。
“来了。”
李长安猛地睁开眼。
他没看门,也没看天花板,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外本该有月光,或者对面楼的景观灯。
但这会儿,那一整面玻璃都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给挡住了。
那是一个圆形的影子,边缘还在微微蠕动。
“咚。”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拿个皮球砸在了玻璃上。
李长安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把那根铜针别回帆布包的带子里,这才踱步往窗边走。
“嗬,这造型挺别致。”
隔着玻璃,他能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颗人头。
只有头,没有身子。
那脸呈青灰色,像是被水泡了半个月发胀的馒头,眼珠子全白,没有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屋里。嘴唇紫黑,微微张开着,露出一排被烟熏黑了的烂牙。
最恶心的是它的脖子下面。
切口处并没有愈合,而是拖着一串红白相间的东西——气管、食管、还有连着半截的肠子。那些内脏湿漉漉地垂在半空,顺着切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粘液。
“滴答、滴答。”
液体落在窗台上,竟然没散开,而是像蜗牛爬过一样,留下一道腥臭的痕迹。
这东西整张脸贴在玻璃上,鼻孔里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它看着李长安,嘴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喉音:“把……针……还……给……我……”
“还给你?”
李长安站在离窗户两步远的地方,掏了掏耳朵,“你大半夜把自己脑袋扔过来,就为了跟我要根针?你们那边的降头师都这么抠门?”
那颗头似乎被李长安这态度激怒了。
“嗬——!”
它猛地张大嘴,那嘴张得极其夸张,甚至裂到了耳根子,露出一口尖牙,像是要隔着玻璃把李长安给吞了。
它的身体——也就是那串内脏,像是触手一样猛地甩动起来,“啪”的一声抽在玻璃上。
厚重的钢化玻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一道裂纹从那颗头的嘴边蔓延开来。
“妈的,这可是王总的幕墙,砸坏了还得我赔。”
李长安骂了一句,但他没动刀,也没画符。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向虚空,猛地一握。
“老常,起!”
这一声落下,他胸口那团属于常天青的血契瞬间滚烫。
“轰!”
整扇落地窗猛地向外膨胀,紧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碎玻璃还没来得及飞出去,就被一股墨紫色的力量给震成了粉末。
一条巨大的蛟龙虚影从李长安身后冲了出来。
在这钢筋水泥的写字楼里,常天青的身形虽然受到了压制,但这会儿发威,那股子龙威却是实打实的。
那颗飞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一变化给震懵了。
它那双全白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恐,想拖着内脏往后退。
“想走?”
常天青的声音在李长安脑海里炸响,带着一股子暴虐。
那墨紫色的蛟首直接穿过破碎的窗框,一口咬住了那颗飞头的下半截——也就是那串内脏拖着的部分。
“咔嚓!”
就像咬碎了一根脆骨。
那飞头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常天青狠狠甩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蛟首抬起,喉咙深处亮起一团暗金色的光芒。
“给我灭!”
常天青张开大嘴,一口龙息喷了出去。
那不是火,是一种带着高热和雷劲的能量。
那一颗看似凶狠的飞头,在龙息的冲刷下,瞬间就被点着了。没有黑烟,没有焦臭,直接从实体化作了一蓬灰烬,随风散了。
常天青收回蛟首,身形重新盘踞在李长安身后的虚空中,鳞片上还沾着一点刚才那飞头留下的灰。
他冷冷地盯着对面那栋楼,语气傲慢:
“在这个地界,轮不到你们这些外来的妖魔鬼怪撒野。”
李长安站在碎了一地的窗框前,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喷嚏。
“阿嚏——老常,下次喷火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你要把这楼给拆了?”
他嘴上虽然抱怨,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
灰烬散去后,对面那栋写字楼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袍,手里拿着一根白森森的骨笛。
隔着这一整条街的距离,李长安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那灰袍人没有躲。
他把骨笛凑到了嘴边。
“呜——”
没有声音,或者说那声音频率太低,人耳听不见。
但李长安放在地上的那个帆布包旁边,那个之前拿回来的陶罐,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咔。”
一道暗绿色的雾气从罐子里涌了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迅速朝着办公桌的方向蔓延过去。
那雾气所过之处,地毯上的毛都枯了,发出一阵阵酸腐的味道。
黄小满跳起来,呲着牙:“这烟有毒!”
李长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团雾气,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楼顶那个人影。
他没慌着去驱赶那团雾,而是把手揣进兜里,对着那几百米外的人影,大声喊了一句:
“喂!对面的!”
那灰袍人似乎停了一下。
李长安笑了笑,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那盆金桔:
“王总那盆金桔里的东西,你还想不想要?”
“你要是不要,我可就真给收了。”
对面楼顶的人影似乎愣了一下,手里的骨笛垂了下来。
李长安也没等他回话,直接从包里摸出一张黄裱纸,两根手指夹着,在那团还没散去的龙息余温上点了一下。
“着。”
黄裱纸燃起一道金光,他随手往那团绿雾里一扔。
“滋啦——”
那团本来气势汹汹的毒雾,瞬间像是冰块掉进了滚油里,发出一阵爆响,然后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我就这点本事,但你那根针,确实挺值钱。”
李长安拍了拍手,对着那黑漆漆的夜空和对面沉默的人影,最后说了句:
“下次换个新鲜点的,飞头蛮太臭了,我不爱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