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暗绿色的雾气顺着地毯缝爬得挺快,眼看就要漫到办公桌的腿脚边上了。
那股子酸臭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李长安没急着画符,也没念咒。
他弯下腰,伸手把窗台上那盆金桔端了起来。
“我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别给糟蹋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到窗户边上。
这会儿窗户玻璃碎了个打洞,夜风呼呼地往里灌。
李长安把那盆金桔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窗台上,正对着那个被飞头蛮撞出来的豁口。
“让风给你吹吹。”
他嘴里说着,手底下也没停,在那盆金桔的土里拨弄了两下。
原本插在土里的那七根铜针,被他按照另一个方向,反向插了进去。
针尖朝外,正对着那团正在逼近的绿雾。
“好了。”
李长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物归原主,这局算是成了。”
话音刚落。
那团原本气势汹汹、像蛇一样游动的绿雾,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滋滋——”
雾气的前端碰到金桔盆边沿的一瞬间,冒起一阵白烟,像是雪掉进了滚油里。
紧接着,那团雾气像是活了,见着鬼了似的,猛地往后一缩。
它不想往前走了。
它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像是被什么吸尘器吸住了一样,嗖的一下子钻回了那个裂了缝的陶罐里。
“啪。”
陶罐的裂缝自动合上了,严丝合缝,跟没裂过一样。
这变化太快。
对面楼顶上,那个拿着骨笛的灰袍人影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操作——不硬碰,不硬挡,直接把这风水局的“气口”给改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正准备踹门,结果门突然开了,他那一脚直接踹空了,劲儿全反作用在自己腿上。
隔着一整条街,李长安都能感觉到那人影晃了一下。
他猛地弯下腰,像是谁狠狠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
“咳——”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看那动作,这口血肯定是吐出来了。
“叮。”
一样东西从那人手里滑落,掉在楼顶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个骨笛。
那人扶着膝盖站直了身子,隔着夜色,远远地看了李长安一眼。
这一眼里全是怨毒,但也夹着几分惊恐。
他没敢再掏出什么新花样,转过身,脚尖一点,整个人像只大灰鸟一样,迅速消失在了楼顶的阴影里。
“跑得倒快。”
李长安哼了一声,也没追。
这种搞降头的,最是滑头,要是真拼命,还得费一番手脚。既然对方知难而退,他也乐得清闲。
他转身走回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把那半个没吃完的苹果拿起来又啃了一口。
“行了,收工。睡觉。”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永年是哼着小曲儿进办公室的。
这气色,跟昨天那个只会吐血的病秧子判若两人。脸上的蜡黄褪了,眼皮也不耷拉了,走起路来脚底生风。
“李先生!李先生你醒了?”
王永年一进门,看见李长安正坐在沙发上刷牙,赶紧凑了过来。
“昨晚这一觉睡得,那是真香啊!”
王永年拍了拍自己的腮帮子,“我觉得这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没了,通体舒畅!”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叮咚。”
邮件提示音弹了出来。
王永年点开一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那种哭笑不得的神情。
“李先生,你真神了。”
他指着屏幕,“你看这邮件。那个马来西亚来的吴老板,吴国梁,发来的。”
“他说什么?”
李长安吐了一口漱口水,擦了擦嘴。
“他说……‘鉴于双方八字不合,为了避免元气受损,单方面终止一切合作’。后面还加了一堆客气话,什么‘江湖不见’之类的。”
王永年有些咋舌,“这人前两天还一副要吃人的架势,怎么突然就怂了?还整出个‘八字不合’来?”
“他那是真八字不合。”
李长安指了指窗台上那盆金桔,“他要是再晚停两天,那盆花就能把他家底都给吸干了。”
王永年顺着手指看过去。
那盆金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叶子绿得发黑,上面还挂着一层油亮的光,看着就喜庆。
“就……就换了盆花?”
王永年有点不敢相信,“你没去跟他斗法?没摆坛?”
“费那劲干嘛。”
李长安站起身,背上帆布包,“兵不血刃,那是上策。我这一动,那是借力打力。他发狠劲儿过来,我给他引到花盆里,成了养料。他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收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永年。
“记着,那盆花摆那儿别动。谁动谁倒霉。过一个月,等那叶子开始落了,你再把它搬到楼下花坛里埋了。”
“得嘞!我都记心里!”
王永年赶紧点头,又想掏钱包。
李长安摆摆手:“钱的事上次算过了。我先撤,还得回去补个觉。”
他推开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刚走到电梯口。
“嗖——”
一道黄影子从走廊那头蹿了过来。
黄小满嘴里叼着个东西,跑得飞快,几步就窜到了李长安脚边,仰起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
“汪!给你叼回来了。”
李长安低头一看。
是个白森森的骨笛。
正是昨晚那个灰袍人掉在对面楼顶上的那个。
“你小子手脚挺快。”
李长安弯腰捡起那根骨笛。
这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腿骨磨出来的,触手冰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像是某种经文,又像是鬼画符。
他把骨笛翻了个面。
在笛尾的位置,刻着一个字。
刻得很深,入骨三分。
一个“马”字。
李长安的眼神凝了一下。
又是姓马的。
他手指在骨笛背面摸过,那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用繁体刻的,笔画很老练。
“李守诚,共业。”
李长安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李守诚。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这根骨笛,是他父亲当年的东西。
“共业……”
李长安盯着那两个字,嘴嚼了一下,眼底泛起一股子寒意。
“看来这债,还真是个连环扣。”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早晨的阳光虽然亮,但照在身上却没觉得暖和。
他把骨笛紧紧攥进手里,转身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走,回家。”
“汪!”
黄小满叫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那一室的阳光关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