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领残魂跪在地上,身形已经淡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烟。
“末将残魂已散,支撑不了多久。”
它抬起那张模糊的脸,看着李长安,“但这恩不能不报。阁下解我玉锁之困,我便赠你一缕生前领兵之气。若你不弃,可化入你堂单之中,战时召之即来。”
李长安没客气:“那就谢了,将军。”
残魂点了点头,抬起右手,对着自己虚幻的胸口猛地一握。
“嘶——”
那一瞬间,屋里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十度。
一团暗金色的气体从残魂的魂体中被硬生生剥离出来。
那团气沉甸甸的,刚一出现,茶几上的木头纹路就开始咔咔作响,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子重量。
残魂手一翻。
“啪。”
那团气瞬间凝实,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铁令,落在了桌面上。
铁令通体乌黑,只有正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令”字,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随着这一下,残魂原本就模糊的身形直接淡了一半,变得透明起来。
“此令可召末将残影助战,虽不长久,但可破一时之困。”
残魂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李长安伸手把那枚铁令拿起来。
入手极沉,大概有半斤重,冰凉刺骨,上面还带着一股子陈年的血腥气,那是战场上杀伐之气凝结的味道。
“好东西。”
李长安把它揣进兜里,站起身对着残魂行了一个拱手礼,“将军,走好。”
残魂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桌上那根骨笛。
“若你有一日见到吴家后人,替我问一句——当年他们困我,是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还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条路的主人。”
话音落下,那一缕残魂彻底散了。
像是风吹沙尘,屋里那股子阴冷劲儿也随之消散,只剩下桌上那块裂成两半的镇魂玉,还有一地的黑水痕迹。
“挡路?”
李长安看着残魂消失的地方,低声念了一句,“这路,怕是几百年前就铺好了。”
……
第二天中午。
李长安刚把那两半镇魂玉用报纸包好塞进抽屉,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了鬼市老头那把破锣嗓子。
“小李先生啊,我是老张。”
那老头语气有点虚,“您让我办的事儿,有着落了。”
“这么快?”
李长安靠在椅背上,“那姓吴的怎么说?”
“他是托人传的话。他说他知道玉被谁买了——这话里话外,人家早就盯上您了。”
老张咳了两声,“那人想见你一面。后天晚上,老地方见。就在我那铺子后头。”
李长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还有别的吗?”
“有。”
老张压低了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你手上的红绳,他也有一条。’”
“得嘞,我知道了。”
李长安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红绳。
阴绳和阳绳。
这对东西若是真的都在省城露了面,那这局棋就真的到了收网的时候。
他坐直了身子,把抽屉拉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那根刻着“李守诚”名字的骨笛,刚得到的“将军令”,裂成两半的镇魂玉,还有之前挖出来的青石片,以及那截一直在手腕上没摘下来的红绳。
加上那张人皮地图。
这几样东西就像是拼图的碎片,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缺口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都在指着同一个方向。
马家祠。
“看来得去一趟了。”
李长安把东西收进帆布包,拎起来就往外走。
……
傍晚,王永年的办公室。
李长安坐在上次坐过的那个沙发上,也没客气,端起茶杯就灌了一口。
王永年正趴在电脑前,手里拿着电话在那指挥着谁。
“对,再查深一点。那个祠堂的产权变更记录,一笔都别漏。”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李长安,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眼神挺亮。
“李先生,您要查的那个‘马家祠’,有着落了。”
王永年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递过来,“老城区那边确实有一条‘马家巷’,就在刚才拆迁那片区的边缘。巷子尽头有一间废弃的祠堂,县志上记载是民国初年一个马姓富商建的,后来那个家族好像出了什么变故,人走空了,祠堂也就荒了。”
李长安接过资料,翻了两页:“产权呢?现在的产权在谁手里?”
“这就要说到巧了。”
王永年指了指资料最后一行,“这祠堂虽然荒了几十年,但产权其实几经转手,一直都是私人的。最近一次交易是在半年前。”
“谁买的?”
李长安问。
王永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有些感慨地说了一个名字:
“吴国梁。”
李长安翻着资料的手指停了一下。
果然。
那个从马来西亚回来的吴老板,那个在王总办公室布下降头的吴国梁,那个骨笛上刻着共业的“吴家”。
“我就知道。”
李长安把资料往茶几上一拍,“这哪是什么风水局,这就是人家自家的大本营。”
王永年搓了搓手:“李先生,那咱们下一步……”
“下一步不用咱们动。”
李长安站起身,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后天晚上,鬼市那个姓吴的要见我。这祠堂,我也得去瞧瞧。”
他走到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王永年。
“对了,你上次那盆金桔,长得咋样了?”
王永年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好着呢!昨晚我还看见冒新芽了。李先生您这手艺,那是真绝。”
“长得好就行。”
李长安推开门,门外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晃眼。
“记住我之前说的,那盆花谁动谁倒霉。等这阵子风头过了,你再把它搬下去。”
“得嘞,我亲自盯着,谁也不让碰。”
王永年的声音在身后响着。
李长安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从兜里摸出那枚暗金色的“将军令”,在指尖转了两圈。
“岳家军的残魂,吴家祠的看守,还有一根不知道在哪的阴绳。”
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自言自语,“这马家祠的门一开,省城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叮。”
电梯到了一楼。
李长安收起令牌,大步走了出去。
路过大厅前台的时候,那个值班保安正拿着手机看球赛,看见李长安,也没当回事,只是随意地点了个头。
李长安也没停步,只是眼神在他左胸口的铭牌上扫了一眼。
那铭牌的一角有点翘起来,下面隐约露出一小块暗青色的淤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
李长安走出大门,脚步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往那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走去。
“师傅,去老城区马家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