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几个堵门的黑影,最后也没闯进来。
那领头的说了几句狠话,就把祠堂门给反锁了,像是要把李长安困死在里头。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这祠堂的后面还有扇烂得只剩框的窗户。
李长安翻窗出来的时候,看见那几个人正守在巷子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没惊动他们,顺着墙根溜了。
回到住处已经是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李长安刚推开门,就看见黄小满正蹲在门口的脚垫上,嘴里叼着个东西,尾巴摇得跟上了发条似的。
“一大早你又捡什么破烂了?”
李长安打着哈欠走过去。
黄小满把嘴里的东西往地上一吐。
是个信封。
没有邮票,没有地址,甚至连个邮戳都没有。信封是那种以前常用的牛皮纸,颜色都发暗了,正中间只写着两个字,墨迹倒是挺新:
“李收”。
“这玩意儿哪来的?”
李长安弯腰捡起来,分量不轻。
黄小满耸了耸鼻子:“今儿天还没亮,有只老乌鸦把它扔门口的。我追出去看,那乌鸦飞得比我还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老乌鸦送信……”
李长安冷笑一声,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张折了三折的老纸。
这纸一拿出来,一股子土腥味就扑鼻而来,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纸张边缘泛着焦黄,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李长安把信纸展开。
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狼毫笔锋很重,字迹虽然端正,但每一笔都写得微微发抖,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强撑着手腕写的。
“李家人亲启:吾村世代守一物,物系李家先祖所托。今物有异动,封印渐松,恐祸及四方。望李家后人见信速来。南山深处,落星村。神婆白氏叩首。”
短短几行字,李长安看了两遍。
“落星村?”
他念叨了一句,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画着一条极简的路线图,起点是南山山脚的一个镇子,终点是个墨点,旁边写着村名。
而在信纸的右下角,按着一枚暗红色的指印。
那指印只有拇指大小,颜色深得发黑。李长安凑近看了看,这指纹的纹路极深,一圈一圈像是螺旋,根本不是人的指纹,倒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按上去的。
“这味儿不对。”
胡天罡的虚影从李长安肩膀上冒出来,盯着那枚指印,“这是‘契印’。以前老一辈的人跟山里的仙家办事,怕后人反悔,就会让仙家按个血印。这意思是,你家先祖和这个落星村,立过死约。”
“落星村……”
李长安把信纸拍在桌子上,“这地儿在哪?听着不像省城周边的。”
“你肯定没听说过。”
胡天罡飘到半空中,盘着腿,“那地方在南山深处,那是真正的老林子。地图上根本找不到这个村。百年前就有传闻,说那里住着蚩尤的后人,民风彪悍,外人进不去,出不来。这封信能从那里送出来,而且还是送到你门口,这送信的人本事不小。”
“蚩尤后人……”
李长安摸了摸下巴,这跟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的一些只言片语倒是能对上。
“那信里说的‘李家先祖所托之物’,是什么东西?”
白双双的虚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沙发旁。她看着那张信纸,眉头微皱。
“不知道。”
李长安摇摇头,“但我爹既然让我拿着石片回野仙岭,而这封信又提到了南山。这俩地方,总得有个说法。”
他看了一眼那路线图。
“南山离这多远?”
“开车到山脚要一天,进村还得走两天山路。”
胡天罡估算了一下,“那是真荒郊野岭,连个信号都没有。”
“得,看来这趟差事是省不了了。”
李长安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那个帆布包。
骨笛、将军令、三块青石片、还有父亲留下的笔记。一股脑全塞进去。
临出门前,他给王永年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李先生,这一大早的,您这是要干嘛去?”
王永年的声音听着有点紧,像是刚睡醒就被吵醒了。
“王总,我有趟远门要出一趟。省城这边,你帮我盯着点。”
李长安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一边系鞋带一边说,“马家祠那边要是有什么动静,或者那个吴国梁要是再搞什么幺儿子,你让人给我发个消息。”
“您放心,只要我在,这省城的天就翻不了。”
王永年答应得挺痛快,随即又压低了声音,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李先生,您这趟去的地儿……是不是跟您父亲当年走的那条路,是一个方向?”
李长安系鞋带的手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您父亲当年来找过我。”
王永年叹了口气,“那是十年前了。他当时也让我帮过忙,但他没让我查什么马家祠,也没让我查吴国梁。他让我帮他查过一座山。”
“哪座山?”
李长安问。
“就叫南山。”
王永年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劲,“他当时手里拿着一张跟您这回差不多的信纸,也是说要去南山深处找个村子。我当时还劝他,说那地方邪乎,进去了容易出不来。但他没听,还是去了。”
李长安没说话。
原来十年前,父亲就已经收到过同样的信了。
“行了,我知道了。”
李长安直起腰,把帆布包甩到肩上,“王总,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
“得嘞,您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
李长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
他把那张泛黄的信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吧,黄小满。”
他喊了一声。
黄小满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嘴里还叼着那只破拖鞋。
“扔了,那是房东的。”
李长安一脚踢开那只拖鞋,推开了门。
楼道里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信封边缘烧焦的痕迹簌簌作响。
李长安锁好门,手腕上的红绳在袖口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他奶奶留下的红绳,也是那个“吴家管事”一直在找的另一根绳子。
现在,这根绳子要带他回那个埋着“李家先祖”秘密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