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巨响，船身猛地向右倾斜了至少三十度。
桌子上的茶杯早飞了，黄小满整个人像个保龄球一样往后滚，但他反应也是真快，半空中一扑，张开大嘴死死咬住了李长安的裤腿。
“松口！”李长安被拽得一个趔趄，扶着栏杆吼道。
“我不松！松了我就得滑海里喂鱼！”黄小满含糊不清地嚷嚷着，两排牙咬得死紧，脸都憋红了。
船长周抓住驾驶室的门框，脸色煞白：“这他妈是个什么怪力金刚！主引擎刚才被撞了一下，警报灯全亮了！咱们要是再挨一下，非翻了不可！”
甲板上全是水，海浪像山一样拍下来。那根本不是自然界的浪，是那头巨章在水底下发狂搅起来的。
“老周，稳住舵！别让它把你甩晕了！”李长安腾出一只手，探进贴身的口袋。
手指触碰到一颗冰凉圆润的珠子——那是水灵珠。
自从这东西到手后，一直没啥大动静，也就是平时敛敛气。但这会儿周围水气太重，那珠子在他手心里烫得像个刚出锅的鸡蛋，甚至隐隐传出一阵嗡鸣。
“给我定！”
李长安骂了一句，猛地把珠子按在湿漉漉的不锈钢栏杆上。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光晕以栏杆为中心，瞬间炸开。这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厚重的、像是深海冰层一样的蓝。蓝光顺着船体结构迅速蔓延，然后一头扎进海里。
原本高高扬起、准备把巡逻艇拍碎的巨浪，在碰到这层蓝光的一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狂暴的水流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半力道，“哗啦”一声散开，变成了普通的碎浪。
船身剧烈晃动了两下，慢慢稳住了姿态。
黄小满终于松开了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呸了两口：“咸死我了长安哥这什么宝贝这么神”
“水灵珠，也是个挡灾的玩意儿。”李长安没空解释太多，闭上眼，重新把注意力沉进海里。
这时候水下的画面正乱成一锅粥。
常天青那道墨紫色的蛟影在海水中上下翻飞，动作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那头巨型章鱼虽然体型巨大，但正所谓大有大的难处，它转身都费劲，八条腕足像是在那瞎挥舞，除了搅起泥沙，连蛟龙的毛都碰不到。
“这畜生是不是脑子被毒坏了？”常天青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戏谑，“这么大的目标，居然打不着我。”
“别大意。”李长安在脑海里回应，“它守着那个箱子，肯定有原因。既然碰不到你，它就会毁掉箱子周围的泥沙，把你一起埋了。”
话音刚落，那巨章突然身子一沉，八条腕足同时插入海底泥沙，然后猛地往外一掀。
海底顿时像是炸了雷，漫天的黑泥沙把海水的能见度降到了零。
“操。”常天青骂了一声，“这货会扬沙子。”
“别管泥沙，盯着它的动作。”李长安盯着手里那颗还在发光的水灵珠，“它也是血肉之躯，被你绕了这么久，体力消耗肯定比你大。”
视野里，常天青没有后退，反而趁着泥沙翻涌，身形一缩，像支利箭一样贴着海底游了过去。
他在巨章的左侧游了一圈，视线突然锁定了对方第三条腕足的根部。
“长安，你看这儿。”
常天青把画面拉近。
在那条布满暗红色斑点、溃烂流脓的腕足根部，有一道异常平整的伤口。那不是化学腐蚀留下的坑洼，而是一刀劈开的痕迹。伤口边缘的皮肉虽然翻卷愈合了，但那道骨裂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这是被人砍的。”常天青说，“看这切口，像是斧钺一类的东西，而且分量不轻。”
李长安心里一动。斧钺？马家当年是用兵器行事的？
“绕开那条受伤的腕足。”李长安迅速做出判断，“它左边受损严重，支撑力肯定不够。它现在把重心压在右边，就是为了护住那条伤腿。”
“懂了。”常天青在泥沙里猛地一个掉头，“我去右边抄它老窝。”
巨章似乎察觉到了蛟龙的意图，那颗巨大的脑袋笨拙地转过来，两只浑浊的黄绿色眼睛死死盯着右侧的黑暗处。它左侧那条伤腿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而右侧完好的腕足高高扬起，准备给敢靠近的东西来个泰山压顶。
“就是现在！冲过去！”
李长安一声令下。
常天青化作一道紫光，从巨章右侧腕足的缝隙间硬钻了过去。那巨章反应慢了半拍，粗壮的腕足狠狠砸在海床上，激起一股巨大的暗流，却只是擦着蛟龙的尾巴扫过。
常天青已经到了铁箱边上。
他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铁箱的把手。蛟颈绷紧，肌肉隆起，就要把那锈死的东西连根拔起。
但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原本狂暴挥舞的巨章，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那漫天的泥沙还在飘荡，但这头巨兽却僵在了原地。它那两条正准备去夹击蛟龙的腕足，悬在半空，没有落下来。
两只巨大的黄绿色眼珠子，此刻竟然越过了常天青，死死地盯着他身上某处。
常天青也愣住了。他感觉到一股视线，不是那种野兽捕食的凶狠，而是一种……迷茫？
“常爷，怎么了？”李长安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它在看我身上的光。”常天青的声音里透着古怪，“是你那血契的金光。这玩意儿看见金光，居然不敢动了。”
李长安一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那里隐隐有一层很淡的金芒在流转，那是和常天青签订血契后留下的印记。这东西平时看不见，只有在调动妖力或者施法的时候才会显露。
那巨章缓缓地转动眼球，视线顺着常天青身上的金光，似乎想透过这层层海水，看到光线的源头。它的目光越过蛟龙，越过漆黑的深渊，像是直接投射在了海面上的这艘巡逻艇上。
它那悬在半空的腕足，慢慢地、试探性地放了下来，轻轻地搭在了海底的泥沙上，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了。
这种反应，不像是面对敌人，倒像是在面对一个……它认识许久、却又想不起名字的老相识。
“它认得这光。”李长安握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
三十年前，这片海域，马家，还有父亲……他们到底在这片海上留下了什么？
“长安，箱子松动了。”常天青的声音打断了李长安的思绪，“但我感觉……这箱子下面好像还有东西扣着它，不是我拔不动，是那下面连着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