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李长安的声音刚在脑子里响完,常天青动了。
那头巨章还在盯着那道金光发愣,像个痴呆的老头。常天青可没那么多同情心,身为半妖,他信奉的规则从来只有一条——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蛟身像一张崩满了劲的硬弓,瞬间弹射出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单纯的快。墨紫色的身影一闪,直接缠上了巨章那颗巨大的脑袋。紧接着,那一圈圈强有力的肌肉开始收缩,鳞片像锯齿一样嵌进了巨章软塌塌的肉里。
“吼——”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那种刺耳的尖啸,而是一种极低频的闷响。这声音顺着海水直接传导到船底,震得甲板上的螺丝都在咯吱咯吱响。
“常爷,利索点。”李长安盯着海面,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红色漩涡,那是章鱼血混着海底泥沙的颜色,“别给它喘息的机会。”
“不用你教。”
常天青回了一句,蛟身猛地收紧了一圈。
那一瞬间,海水像沸腾了一样炸开。巨章那八条粗壮的腕足疯狂地拍打着海底,掀起的泥沙差点把视线完全遮住。但它太大了,这么大的体形注定了它不够灵活。而且那常年被污染侵蚀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蛟龙这种纯粹力量的碾压。
不到一刻钟,那漫天的浪花就开始变小。
巨章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只剩下一两条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那两只浑浊的黄绿色大眼睛里,光彩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候,它那条受过伤的左侧腕足,突然缓缓动了一下。
它没有去攻击绞杀它的常天青,也没有试图去护住那个铁箱。那条断了一截、满是陈旧疤痕的腕足,艰难地、一点点地抬了起来,探向了海面上方,探向了这艘军舰的方向。
那动作极其缓慢,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就像是那个曾在它身上留下伤疤的人,又要回来了。
“它想干什么?”黄小满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还要握手言和?”
李长安沉默着,看着那条逐渐沉下去的腕足。
巨章彻底不动了。
“死了。”常天青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意犹未尽,“可惜了一身好肉,全是毒,不然能给咱们炖个锅。”
他松开身子,蛟首顶开巨章垂落的几条死肉,游到那个铁箱旁边。箱子大半截还在泥沙里埋着,他张开嘴,咬住箱子的一角,脖颈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猛地一甩。
“噗通”一声闷响。
泥沙翻涌,铁箱被拔了出来。
常天青没敢耽搁,叼着箱子就往上浮。几秒钟后,海面上破开一个大浪花,那颗硕大的蛟龙脑袋探出水面,嘴里叼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家伙,尾巴一甩,直接把箱子甩上了甲板。
“哐当!”
铁箱砸在钢板上,震起一片铁锈屑。
海面上的旋涡像是失去了动力源,迅速平息下去。那原本狂暴的风浪,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普通的涌浪。
李长安松了口气,把一直贴在栏杆上的水灵珠收回来。珠子蓝光一闪,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重感瞬间消失了。这玩意儿虽然好用,但也真耗精神力,他现在觉得脑仁有点疼。
常天青从海里腾空而起,在空中打了个滚,墨紫色的蛟影迅速收缩,最后化作一道人影落在甲板上。
还是那身看起来有点像民国军阀的打扮,就是现在浑身湿透,头发贴在头皮上,看着有点狼狈。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铁箱边上,踢了一脚。
“死沉。里面装的什么?金砖?”
周船长这时候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看着地上的铁箱,咽了口唾沫:“李专家,这……这玩意儿就是祸害源头?”
“算是吧。”李长安走过去,蹲下身子查看铁箱。
铁箱表面的锈迹比在水下看着还要严重,角落里还挂着几条死掉的小鱼。但那个“马”字家徽依然清晰,透着股肃杀气。
他注意到常天青的左臂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那是刚才在海底被铁箱边缘划破的。
“常爷,受伤了?”李长安问。
“皮外伤。”常天青不在意地擦了一下,“这铁箱子有点邪门,刚才靠近的时候,我感觉它上面有股凉气往我骨头里钻。倒是那怪物的血没这感觉。”
李长安皱眉,目光落在铁箱那道半开的缝隙上。
那截暗褐色的红绳还在那露着,随着海风吹动,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你看那个颜色。”常天青指了指那截红绳,“我见过这玩意儿。当年的赤龙卫,腰间都挂着这种绳。但这绳子不对劲,那是用……某种人皮搓出来的。”
黄小满本来还想凑热闹听个新鲜,一听“人皮”两个字,脸色刷地就白了,往后退了两步:“得得得,我就听听,别细说。恶心。”
“带回省城。”李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地方不安全,刚才动静太大,吴家的人要是没聋,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了。”
周船长赶紧点头:“好嘞,我这就把马力推满,争取天黑前靠岸。”
回程的路上,海面出奇的平静。
那个铁箱被搬到了船舱的一个角落里,暂时也没人去动它。常天青坐在旁边闭目养神,李长安则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退的海浪,脑子里还在琢磨那条巨章临死前的动作。
那条腕足想碰什么?
那个方向,只有这艘船。
“长安哥。”
黄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铁箱边上,耳朵贴在箱子上,一脸古怪地抬起头。
“怎么了?”李长安问。
黄小满吸了吸鼻子,指了指铁箱:“这箱子……刚才一直在响。”
“响?”常天青睁开眼,“里面有活物?”
“不像活物。”黄小满比划了一下,“就像那种……老式钟表上弦的声音。‘滋儿——滋儿——’,又像是有人拿绳子在慢慢勒紧,木头嘎吱嘎吱响那种动静。”
李长安走过去,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板上。
起初是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还有引擎的轰鸣声。过了几秒钟,在那嘈杂的背景音里,确实有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那声音很规律,每一次响动,都像是某种力量在收紧。
李长安盯着那道露出来的红绳,那红绳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暗沉,仿佛在呼吸。
“不是木头响。”李长安直起身,看着那个马字家徽,“是红绳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