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别墅区外停了，红蓝灯光透过落地窗映在皮埃尔那张惨白的脸上，让他看着更像个死人。
李长安没急着走，他重新回到客厅，蹲在皮埃尔面前。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魔法师，现在缩成一团，身上那股高傲的洋味儿早就散没了，只剩下满屋子的馊味。
“谁让你们来的？”李长安又问了一遍。
皮埃尔喉结动了动，眼神飘忽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根断成两截的短杖，最后像是放弃了抵抗，瘫软下来：“是一个姓吴的人。”
“全名。”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皮埃尔声音嘶哑，“他在暗网上联系了我们协会，自称是中间人。他说中国东南沿海这一带，有‘富余的地气’可以利用，问我们要不要合作。”
“富余的地气？”李长安气乐了，“合着在你们眼里，华夏大地就是个自助餐厅，想进来吃就进来吃？”
“他说……他说只要我们帮忙布几个阵，抽走一些地气，对这边没什么影响，反而是‘清理淤堵’。”皮埃尔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他还给了我们一份名单，标好了哪些地方‘食材’最好。”
“名单呢？”
皮埃尔哆哆嗦嗦地从袍子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那纸张挺括，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汉字和经纬度坐标。
李长安接过来展开。
上面列了七八个地名。第一个赫然就是那个废弃的砖窑厂，后面还标注了“地眼初开，宜祭祀”。李长安往下划拉，目光在中间一个位置停住了。
“马家沟旧矿”。
这四个字像根刺一样扎进眼里。
李长安眯起眼，指着这一行：“这地方你也去过？”
“还没来得及。”皮埃尔赶紧摇头，“那个姓吴的说这里最关键，要等到特殊的星象才能动。本来预定是下个月……”
他说到这儿突然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好像透露太多了，惊恐地捂住了嘴。
李长安冷笑一声，把名单折好揣进兜里。
“看来吴国梁比我想象的还要急。”他站起身，从兜里摸出随身带的一盒朱砂。这是他在鬼市配的货，正阳之物。
“抬头。”
皮埃尔下意识地抬起头。
李长安手指沾了一点朱砂，动作飞快地在皮埃尔眉心画了一道极小的符印。那朱砂红得刺眼，刚一画上去，就像是渗进了皮肉里，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是什么？！”皮埃尔吓得往后一缩，伸手想去摸额头，却摸了个空。
“封灵印。”李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红粉，“这道印封了你在中国境内所有的灵力。现在你就是个普通人，别说召唤恶魔了，你连个魔术牌都变不出来。”
皮埃尔脸色煞白：“你……你不能这么做！我有外交豁免权……不，我身份特殊……”
“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李长安打断他，“你还有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内，我要你滚出中国国境。一旦超时……”
他俯下身，盯着皮埃尔的眼睛：“这道印会自己发热。一开始像温水，然后像开水，最后会像岩浆一样烧穿你的脑浆。到时候别说是回国，你能留个全尸都算我手艺潮。”
皮埃尔浑身一抖，那双灰眼睛里全是恐惧。
李长安直起身，环顾了一圈这个被搞得乌烟瘴气的客厅，最后目光落在皮埃尔身上。
“回去以后，替我给你们那个什么炼金术协会带句话。”李长安语气平淡，但字字像钉子，“华夏这片地方，不欢迎来抽地气的垃圾。以前不欢迎，现在不欢迎，以后更不欢迎。敢来一次，我就封一次。要是死了，就当是给这片地施肥。”
说完，他没再看皮埃尔一眼，转身往外走。
黄小满正蹲在门口玩那个断掉的短杖，见李长安出来，赶紧把短杖扔地上，拍了拍手：“长安哥，这洋鬼子咋处理？真让他走了？”
“王队的人马上进来处理后续。护照扣下，人驱逐。这种洋垃圾，留在国内浪费粮食。”李长安走到车边，“把东西带上，走了。”
警车已经到了大门口，王刚带着几个便衣冲了进来。李长安跟他打了个照面，把那张名单拍了个照发给他。
“查查这个吴国梁最近的出入境记录，特别是跟马来西亚那边的往来。”李长安说。
王刚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皮埃尔，又看了看李长安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放心，这家跑不了。至于那个姓吴的，我刚收到消息，他上个月刚从马来西亚回来，他在填户籍的时候，住址那一栏填的就是马家巷那间祠堂的产权地址。”
李长安脚步顿了一下。
马家巷祠堂。
果不其然，所有路都通向那个地方。
……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盏声控灯亮着。李长安进了屋，把背包往桌上一扔，也没顾上洗把脸，直接把那个从深海捞上来的铁箱子搬到了桌子上。
把铁箱里的账册拿出来，摊开。
他又掏出手机，把刚才皮埃尔给的那张名单照片打印了出来，放在账册旁边。
左边是发黄的、甚至有些烂边的1958年《马家沟航运往来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被贩卖的人口和那个“李守诚”的名字。右边是那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赫然写着“马家沟旧矿”。
李长安伸出手指，在两个“马家沟”之间划了一条线。
一个跨越了六十六年的圈套。
“长安哥，这么晚了还不睡？”黄小满揉着眼睛从卧室晃出来，看见桌上的东西，打了个哈欠凑过来，“这是对账呢？”
“你看这两个地方。”李长安指着纸上的字。
黄小满凑近看了看，愣了一下：“哎？都是一个地方啊？一个是五十几年前的航运点，一个是现在的旧矿……这马家沟到底有什么宝贝，能让这帮孙子惦记大半个世纪？”
“不是宝贝。”李长安摇摇头，手指点了点那个坐标，“是坑。”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避水珠，放在桌子中间。珠子在灯光下转动，映照着那两份文件。
“王队刚才发消息说，吴国梁就住在马家巷祠堂。那地方就是当年马家的大本营。”李长安的声音很沉，“从1958年马家开始运人，到2024年洋鬼子来这儿搞祭祀，中间隔了六十多年，但这拨人没换过，目的也没换过。”
“目的是啥？”黄小满挠挠头。
“填坑，或者挖坑。”李长安拿起笔，在“马家沟旧矿”那个位置狠狠画了一个圈，“当年马家在海上搞那艘船，守着那个箱子，箱子里有红绳，有避水珠，还有那个‘镇魂堂’的印章。这说明马家是负责‘看守’的一方。”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一圈红墨水。
“而现在，吴国梁把洋鬼子引过来，要在旧矿搞祭祀。旧矿在陆地上，和海里的铁箱遥相呼应。”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他们想从马家沟底下，挖出那座山的另一块碎片。”
“你是说……除了你带回来的那个黑石头，还有别的？”黄小满瞪大了眼。
“肯定有。那座山那么大，不可能只有一块心脏。”李长安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吴国梁这是想把剩下的碎片也找齐了。至于找齐了想干嘛……”
他没说下去，但那后果不用想也知道。如果把那座残缺的大山重新拼凑起来，再加上这种邪恶的祭祀手段，那把锁住的“门”一旦打开，出来的可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通知胡叔和常爷。”李长安把账册合上，“收拾东西。天一亮，咱们去马家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