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野仙岭脚下的雾还没散干净，石屋的大门就开了。
那四个刚入门的弟子正在院子里扫地、擦桌子，一个个干得起劲。看见李长安出来，立马停了手里的活，站成一排，跟接受检阅似的。
李长安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水，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
“昨儿那刺客的事儿，你们也都看见了。”李长安把缸子放在大青石上，“这帮人既然敢动刀子，咱们也就别端着了。以前那是被人推着走，从今天起，咱们换个活法。”
四人面面相觑，没敢接话。
“听好了，咱们接下来不接单了，改扫大街。”李长安指了指周围，“你们四个，分头行动。去查这一圈三省地界上，都有哪些不干人事儿的‘据点’。”
“据点？”那个中年徒弟愣了一下，“师父，是那种……黑市？”
“不止。”李长安竖起三根手指，“不管是搞活人祭祀的邪窝子，还是卖假符骗老头老太养老金的骗子，或者是用邪术害人夺财的独狼。只要是犯了这条线上的规矩，都给我记下来。”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不用你们去查，去问、去听、去记。这一行的圈子不大，问问以前那些相熟的，哪儿邪乎，哪儿有血腥味，哪儿就是点。给你们七天时间，把名单交给我。”
“那……查到了要动手吗？”寸头姑娘小声问。
“不用你们动手。你们是去当狗仔队的，不是去当杀手。”李长安摆摆手，“把位置、人数、干的什么脏事儿，打听清楚就行。要是怕遇到危险，就报我的名号——野仙岭李家分堂办事。如果对方不听劝……”
李长安摸了摸腰间的帛轴：“那就算他倒霉。”
四个徒弟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得嘞！”
任务一下去，这四个人就像撒出去的鹌鹑，分头往省城、县城和乡镇上跑。黄小满也没闲着，跟那个中年徒弟凑了一对，毕竟黄鼠狼这玩意儿干跟踪的事儿那是祖传的手艺。
李长安自己坐在石屋里，把山河图铺在桌上。
这图现在是活的。只要这四个徒弟在李长安划定的范围内，他们的一举一动，图上都会有微弱的反应。
第一天，图上没啥动静，也就几个光点在晃悠。
第二天，图上的光点开始有了移动轨迹，偶尔还会停在某些地方亮一会儿。
到了第三天下午，消息陆陆续续汇总回来了。
四个徒弟累得跟狗似的，一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睛都亮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叠叠的纸条，那是他们打听来的“黑名单”。
李长安把那些纸条摊开，在山河图上对应的位置一个个标注。
“省城西边那个老城区，有个自称‘白莲圣母’的，实则是利用跳大神给妇女下药搞诈骗。”
“邻县刘家庄，有个风水先生给人看阴宅，故意在井里放尸油，逼人家出高价买平安符。”
“南边那个矿工村，据说最近总丢小孩，有人在荒地里看见过奇怪的血祭阵法。”
李长安手里拿着朱砂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七个红点。
看着这七个红点，李长安冷笑了一声：“这帮蛀虫，过得挺滋润啊。”
“师父，那接下来咋办？”中年徒弟擦了擦汗，“咱们报警？”
“报警那是警察的事儿，咱走咱的路。”李长安把笔一扔，“从明天起，咱们去扫点。一个个来，扫干净为止。”
……
第四天一早，李长安带着常天青出发了。
第一站是那个搞诈骗的“白莲圣母”。李长安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法会，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扇贴着符纸的大门。
屋里正有一群妇女跪在那儿磕头，那个“圣母”正眯着眼收钱。
李长安没废话，手里常天青的一道蛟尾直接抽碎了供桌上的神像，顺带把那屋里的邪气全给震散了。那“圣母”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连假发套都掉了。
李长安把她绑了，直接扔给了在门口接应的王永年。
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完事。
第二站是那个放尸油的风水先生。这人有点手段，养了只小鬼护院。结果刚放出来，就被跟在李长安身边的白双双一口吞了。白双双吃完还嫌弃地擦了擦嘴：“这鬼太脏，下次不吃了。”
那风水先生看着白双双，直接跪地上求饶，哭着喊着要把那几年骗的钱都退出来。
李长安把他捆成一团，还是扔给了王队。
这一周下来，李长安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清道夫。
他不讲大道理，也不搞什么超度仪式。见到邪阵就拆，见到邪器就烧，见到坏人就绑。每一次出手都是快、准、狠，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一句。
这帮平时在乡里乡横行霸道的“大师”们，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连锅端了。
六个红点，六天扫完。
野仙岭周边的邪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不少。
……
第七天，晚上。
最后一个点在邻省交界的一个偏僻山沟里，是个废弃的乡间祠堂。
这地方背靠大山，前面临水，按理说是个好风水。但今晚这祠堂里透出来的光，是惨绿色的。
李长安站在祠堂门口，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味道里混杂着鸡血、猪血，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道——那是人血的味道。
黄小满吸了吸鼻子，眉头皱成了个“川”字：“长安哥，这味儿不对劲啊。这帮人不是在搞祭祀，是在‘做饭’。”
“进去看看。”
李长安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祠堂里没点灯，只有供桌上两根手腕粗的白蜡烛在烧。供桌中间摆着一个黑漆漆的牌位，上面没写字。牌位前面，是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黑血，旁边插着一根两指宽的铁针。
地上跪着三个穿着黑袍子的人，正对着牌位念念有词。
而在供桌的阴影里，似乎还缩着什么东西，看不清形状，只能听见细微的哼哼声，像是被人捂着嘴发出的惨叫。
“祭品已备，请尊神享用。”领头的一个黑袍人举起那碗黑血，刚要往下泼。
“啪。”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扣住了那个碗的边缘。
黑袍人一愣，还没回头，李长安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上响了起来。
“你们选错地方了。”
黑袍人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他刚想回头，李长安手腕一翻，那碗黑血直接扣在了他脸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炸开。那黑血似乎是活物，一沾脸就开始往肉里钻，疼得那人满地打滚。
另外两个黑袍人反应倒是快，从腰里拔出匕首就扑了上来。
“滚。”
李长安看都没看，只是抬了抬眼皮。
站在他身后的常天青身形一晃，一道墨紫色的光闪过。那两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中，直接倒飞出去，撞在祠堂的柱子上，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李长安走到供桌前，一把掀开那块黑布。
下面缩着个七八岁的孩子，满脸是血，已经晕过去了。但胸口还有起伏，命还在。
他伸手在孩子眉心点了一下，确认魂魄没丢，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无字牌位下面。
那里压着一张纸。
李长安把纸抽出来，借着蜡烛的光看了一眼。
纸张挺括，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这质感，这味道，跟当初皮埃尔那张名单一模一样。
纸条上用打印机打着几行字：
“第4号祭祀点，备用。若中断请移往备点。”
下面跟着一串经纬度坐标，和三个手写的汉字：
“棺材岭”。
李长安眯起眼，把纸条攥在手里。他把山河图铺开，顺着那串坐标找了一圈。
地图上，野仙岭周围的山山水水都在，唯独没有这个坐标。
“棺材岭？”
李长安念叨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长安哥。”
一直趴在房梁上侦查的黄小满跳了下来，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脸色突然变了。
“棺材岭……我知道在哪儿。”
“哪儿？”李长安转头看他。
黄小满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石屋的后门，那是野仙岭的方向。
“那就是野仙岭背面那座山的旧名啊。”黄小满压低声音说道，“据说几十年前那地方乱葬岗多，大家都叫它棺材岭。后来新中国成立，改了名，现在那一带归入林场了，早就没人这么叫了。”
李长安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他把纸条翻了个面，看着那串坐标。
备点在野仙岭背面。
这帮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在省城、在马家沟、在矿上搞了这么多事，最后的“备点”，竟然就在他家后院？
“好家伙，这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挖洞啊。”李长安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眼神冷得像冰。
“走。”李长安一把抱起地上的孩子，“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