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深处,层层叠叠的帷幔将窗外的阳光隔绝得严严实实,室内光线昏暗,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皇后坐在贵妃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串佛珠,那原本圆润的珠子被她捏得咯吱作响。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自从得知江南织造李大人与那个不争气的沈凌薇被押解回京,她这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那贱人……那个蠢货!”皇后猛地将手中的佛珠摔在地上,珠子四散崩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贴身大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收拾:“娘娘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皇后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眼中满是阴鸷,“沈凌薇那个贱人手里,捏着本宫早年写给她的信件!若是进了大理寺,在严刑拷打之下,她为了活命,什么干不出来?万一牵连出本宫……”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皇帝如今对朝堂腐败深恶痛绝,若是让他知道皇后与封疆大吏勾结,谋害钦差,那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绝不能让她开口。绝对不能!”皇后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活人守不住秘密,但死人可以。”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垂手侍立的阴影处:“张护卫。”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单膝跪地:“属下在。”
“去。”皇后从袖中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匕首通体幽蓝,显然淬了剧毒,“潜入押解队伍,趁乱杀了沈凌薇。记住,动作要快,最好做得像是江湖仇杀,或者是李大人怕她招供才下的手。总之,要把水搅浑,让沈凌薇彻底闭嘴!”
张护卫接过匕首,眼神冷漠:“属下领命。属下定会让她在庭审之前,变成一具尸体。”
看着张护卫消失在暗处,皇后重新坐回榻上,大口喘着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
京城郊外,一条通往大理寺死牢的僻静小巷。
这里杂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至,也是押解重犯走的近路。因为前门大街百姓太多,为了防止有人劫囚或者发生踩踏,官府特意绕道于此。
囚车的木轮碾压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凌薇缩在囚车角落里,经过连日的折磨,她早已精神恍惚。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残垣断壁,心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能不能……给我一口水……”她沙哑地呻吟着。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突然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一直跟在囚车两侧默默行走的墨影,脚步微微一顿。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来了。”他低声自语。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巷口那堵高墙上如苍鹰般扑下。那人身法极快,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直取囚车内的沈凌薇咽喉!
“啊——!”沈凌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抹寒光逼近,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负责押解的几名官兵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墨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囚车前,手中的长刀稳稳地架住了那把淬毒的匕首。火星四溅,两人在狭窄的巷口瞬间交手了数招。
张护卫一击不中,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借力落地。他发现行踪暴露,不再顾忌,手中的匕首化作漫天光雨,招招致命,直逼墨影要害。
“让开!”张护卫低吼一声,声音沙哑难听。
“想过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墨影冷哼一声,刀势瞬间一变,由守转攻。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铸,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将张护卫死死压制在三丈之外。
两人从巷口打到巷尾,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张护卫渐渐感到了吃力。他发现这个护卫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而且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绝不是普通的官兵。更让他惊恐的是,四周的屋顶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十几个身穿黑衣、手持强弩的弓箭手。
那些弓箭手一个个弓拉满弦,箭头黑洞洞地指着下方。只要张护卫稍有异动,就会立刻变成一只刺猬。
“该死……有埋伏!”张护卫心中暗骂,额头渗出冷汗。他想要撤退,但墨影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撤?晚了!”
墨影暴喝一声,刀锋猛地一转,直接劈砍在张护卫的手腕上。
“啊!”张护卫惨叫一声,手中的淬毒匕首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在了一旁的木柱上,尾翼还在颤颤巍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墨影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几名鸢影阁成员立刻一拥而上,将张护卫死死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张护卫还在色厉内荏地挣扎。
此时,一直跟在后面的马车帘子掀开,沈黎缓步走了下来。她看了一眼那把插在木柱上的匕首,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张护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不是你的主子派你来的,你比谁都清楚。”沈黎走到张护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让人害怕,“这匕首上淬的是西域的‘见血封喉’,除了宫里那位,市面上可没几个人用得起。”
张护卫听到“宫里”二字,瞳孔骤然收缩,身子猛地僵硬了一下。
沈黎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恐惧,蹲下身子,用刀鞘挑起他的下巴:“原本你想杀沈凌薇,我或许还要谢你一谢,省得我脏了手。可惜,你动了我的棋子。这把匕首,加上你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站起身,对着墨影挥了挥手:“带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让他‘享受’一下。本官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墨影点了点头,像拖死狗一样将张护卫拖走。
囚车里的沈凌薇看着这一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看着那把没刺中自己的毒匕首,又看了看沈黎那冷漠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各方势力玩弄的蝼蚁。皇后要她死,沈黎却留她一命,只是为了在庭审上,让她成为那把刺向皇后的尖刀。
“完了……全完了……”沈凌薇瘫软在囚车里,眼神空洞。
沈黎转身回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这条死寂的小巷。风卷起地上的黄沙,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看来,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她轻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既已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大理寺的方向驶去。而在那车厢的阴影里,一份即将掀翻朝堂的罗网,正在悄然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