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目光冷冷地落在蛊婆婆脸上。
“吴国梁,供。这‘供’字是什么意思,我想你不用我教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步。
那蛊婆婆原本还跪在虫尸堆里哼哼,见他过来,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忽然抽搐了一下,眼底的狠劲儿一下就冒出来了。
“拿了我的东西,还想到这儿来查账?”
她嗓音尖利,像是铁片刮过瓷碗。
“小娃子,你那点功德金光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既然不想走,那就都留下给我金蚕当点心!”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挥手。
“啪!啪!啪!”
墙上挂着的十几个竹筒,盖子全被她那一股子阴风掀开了。
“嘶嘶——”
“嗡嗡——”
一瞬间,屋子里像是炸了锅。
那些竹筒里不仅有刚才那种黑壳飞虫,还有红得像血一样的细长虫子,通体碧绿闪着荧光的蜈蚣,甚至还有几只拇指肚大小、长着花斑的蜘蛛。
五毒俱全。
这些东西一落地,根本不用催,像是疯了一样,汇成一股五颜六色的浪潮,铺天盖地地朝李长安涌过来。
那股子腥臭味儿,熏得人脑仁子疼。
“这老虔婆是倾家荡产了啊”
黄小满本来还蹲在房梁上骂骂咧咧,一看这阵势,吓得一身黄毛都炸起来了。
它“嗷”的一声窜下来,挡在李长安跟前,张嘴就喷出一股子黄烟。
那是它攒了好几天的丹气。
黄烟扑在最前面的几只花斑蜘蛛身上,那蜘蛛动作顿了一下,但也就是一顿。
后面的虫潮瞬间就把那点黄烟给淹了。
“不行!太多了!”
黄小满急得原地转圈,尾巴都要甩飞了,“长安,快撤!这哪是养蛊,这是养了个生化武器库啊!”
李长安没动。
他看着那堆虫子离自己还有不到一米,眼神反倒静了下来。
“撤?”
他哼了一声。
“我的字典里还没这个字。”
他没跑,也没掏什么法器。
只是把右手猛地抬起,掌心那道血契红光骤然亮起,像是火烧云一样映红了半个屋子。
“常爷,这地界太臭,别弄脏了身。”
他低喝一声。
“给它们立个规矩!”
话音刚落,一道墨紫色的虚影猛地从李长安身后升腾起来。
那不是平时那种半透明的虚影。
那一瞬间,屋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温度骤降。
一条覆盖着墨紫色鳞片的蛟龙虚影盘踞在李长安头顶,那鳞片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森冷的金铁之光,一只竖瞳幽幽睁开,冷漠地俯瞰着地上的虫群。
“吼——”
一声低沉的蛟吟。
这声音不大,但像是带着某种频率的震荡,直接钻进所有活物的骨头缝里。
“滋滋——”
地上的虫潮原本还汹涌澎湃,这一声吼出来,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红虫、黑甲、花蜘蛛,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作瞬间僵住。
紧接着。
“哗啦——”
就像是见到了天敌的耗子。
所有的蛊虫齐刷刷地把身子蜷缩起来,瑟瑟发抖,有的甚至翻过了身子,露出柔软的腹部,根本不敢再往前爬一步。
那是血脉里的压制。
虫豸之类,在化蛟真龙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这是……”
蛊婆婆本来还一脸狠毒地等着看李长安被啃成白骨,这会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张老脸更是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瞪大了眼,死死盯着李长安头顶那条蛟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蛟……蛟龙气?!”
她哆嗦着往后退,一脚踩在那些发抖的虫子身上,都没敢踩死,只能踉踉跄跄地退到墙角。
“你是……你是龙堂?!”
李长安没理会她的惊恐。
他迈开腿,从那些匍匐在地的蛊虫身上跨过去。
那些虫子感觉到他靠近,不但不敢攻击,反而拼命往墙根缝隙里钻,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里。
李长安走到那口大陶缸前。
缸里那团暗金色的金蚕蛊母体像是感觉到了常天青的气息,疯狂地在缸壁上撞击,发出“咚咚”的闷响,想要逃。
“跑什么?”
李长安伸手,毫无阻碍地探进那缸黑水里。
掌心的功德金光一闪,把那一层浑浊的气运给逼退。
他一把扣住了那团滑腻腻、冰凉凉的东西。
“滋滋——”
那金蚕母体在他手心里剧烈跳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想钻进他的皮肉里。
李长安手上猛地发力,把它硬生生按在了旁边那张满是油污的木桌上。
“啪!”
桌子腿都被震得晃了晃。
“这东西,我收了。”
他掏出个铁盒,那是之前装水灵珠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把那团还在挣扎的东西塞进去,“咔哒”扣上盖子,又贴了一张镇煞符。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蛊婆婆。
常天青的虚影还盘在半空,竖瞳里透着冷光。
李长安把铁盒揣进兜里,拍了拍衣襟。
“刚才你说,吴国梁也是供?”
他指着那张掉在地上的照片。
“供给了谁?”
蛊婆婆这会儿哪还有刚才那股狠劲儿。她瘫在地上,看着头顶那条蛟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李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常天青的头颅微微低垂,一股腥风扑向蛊婆婆。
“啊!”
蛊婆婆尖叫了一声,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说!”
她抬起头,那张脸全是褶子,这会儿更是皱成一团,看着极度惊恐。
“我……我不是吴家的人。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
她喘着粗气,眼神乱飘。
“是吴家那边的人找上我,说让我在这守着。只要是北边来的人,特别是做木材生意的,就把他们的‘运’给抽出来。”
“抽出来送到哪去?”
李长安问。
“马……马家沟。”
蛊婆婆咽了口唾沫。
“他们有个什么东西在那,说要攒‘运’。抽出来的气运,都通过那个金蚕,顺着地脉送过去了。”
李长安心里一动。
果然。
绕了一圈,根子还是在马家沟。
“送去之后呢?”
他又问。
“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蛊婆婆拼命摇头,头上的银饰乱颤。
“我真不知道!我就负责养蛊、抽运。送过去之后的事,那是吴家老爷子的秘密,我这种外门哪能知道啊!”
李长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不像是在撒谎。
“吴家老爷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吴国梁,供。看来这吴家,是在拿别人的命,供他们家的运。”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蛊虫。
“常爷,撤了吧。”
常天青冷哼一声,身形慢慢淡去。
随着那股威压消失,屋子里那种死寂才打破。
“嘶嘶——”
蛊婆婆赶紧爬起来,把那些竹筒一个个扶起来,想把虫子收回去。
李长安没再看她一眼,一脚跨出门槛。
外头的风有点凉。
黄小满跳上他的肩膀,有些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就完了?不把那老太婆收拾了?”
“她就是个干活的。”
李长安紧了紧衣领。
“根子在马家沟,在她这儿浪费什么功夫。”
他摸了摸兜里的铁盒。
“再说,金蚕母体都在我这,她也就是个空壳子了。”
黄小满撇撇嘴:“行吧。那咱接下来去哪?回东北?”
李长安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被云层遮了一半,光线昏暗。
“不急。”
他从兜里掏出山河图,借着微弱的光展开。
图上,西南边境那个原本暗绿色的光点,这会儿已经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细的红线,正顺着地脉的走向,蜿蜒向北。
那条红线的尽头,直指东北方向的一片山脉。
“既然知道了是马家沟。”
李长安把图卷起来,眼神沉了沉。
“那就回去,找吴家算算这笔账。”
他转头看向赵小北。
“你爹的事,源头找到了。你要是有胆子,就跟我回东北。”
赵小北正蹲在院子门口抽烟,手还在抖。听见这话,他猛地抬起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
“去!”
这年轻人咬着牙,眼眶通红。
“就是刨坟挖骨,我也要把那吴家人的皮给扒了!”
李长安点点头。
“那就走。”
他没再废话,大步流星地往寨子外走去。
刚走到寨口的石柱旁,身后的吊脚楼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是蛊婆婆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东西倒塌的轰鸣声。
李长安步子一顿。
“回头。”
胡天罡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那老婆子好像被人灭口了。”
李长安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一道黑影从那吊脚楼的窗户里窜了出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钻进了黑漆漆的林子里。
那黑影身上,带着股熟悉的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