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妖狐那档子事过去三天，野仙岭分堂门口的雪还没化干净。
李长安正蹲在台阶上，拿块破布擦拭那根不知传了多少代的骨笛。
“叮铃铃——”
堂屋里的座机忽然响了。
这电话装上就没怎么响过，除了赵小北那次，也就是王队长偶尔打个哈哈。
李长安把骨笛往兜里一揣，起身进屋接起电话。
“喂？”
“李长安同志，我是王奎。”
电话那头，王队长的声音有些急，还伴着呼呼的风声，像是在野外。
“大兴安岭深处出事了。”
“咋了？”李长安拉过椅子坐下。
“有个科考队，三天前失联了。”
王队长喘了口气，“最后传回来的定位显示，他们在一条古冰川谷里。但是怪了，卫星图上那个位置是空白的——白茫茫一片，啥都拍不到，就像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眼。”
李长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多大阵仗？”
“六个人。带头的教授是搞地质构造的。下去之前他们跟当地巡护员联系过，说那片区域最近几个月总听见地底下有动静，像有人在敲锣。”
王队长声音压低了些。
“他们带了台地质雷达下去，扫出来地下几十米处有‘人工结构’。这帮搞科学的也轴，非要下去看个究竟，结果下去之后就再没上来，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
李长安没接话。
他伸手把摊在桌上的山河图拽过来，展开。
目光顺着野仙岭的龙脉往北扫。
野仙岭的北向山脉并没有直接连到大兴安岭，中间隔着好几百里的平原。
但在地图的虚空中，有一条极细的暗线，像是地底下的气脉硬生生把两地给串通了。
那暗线隐隐约约泛着点灰气。
“黄小满。”
李长安喊了一声。
那黄皮子正趴在供桌香炉边上偷吃贡果，听见喊，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去，就溜溜达达跑了过来。
“瞅瞅这线。”
李长安指着图上那处。
黄小满凑过去，鼻子抽动两下，忽然打了个喷嚏，甩着脑袋往后缩。
“妈的，这味儿冲鼻子。”
它揉了揉鼻子，“这味儿熟……跟我上次在野马河底闻到的那种腐臭味一样。那是死人堆里攒出来的阴气。”
“野马河……”
李长安记起来了，那是之前处理过的一档子水事。
看来这北边和之前的事还有勾连。
“我去。”
李长安把山河图卷起来，塞进布包里。
“让巡护员在入口等着，别乱动那个入口。”
“好嘞，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王队长在那头似乎松了口气，“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李长安开始收拾东西。
山河图是必带的，避水珠揣进贴身口袋，骨笛挂在腰间。
他又把那个装着金蚕蛊母体的铁盒找出来，用红布包了三层，塞进包最底层。
这玩意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但也是个大杀器，带着总没错。
“要去北边？”
胡天罡的声音从堂单后飘出来。
这老狐狸这两天精神头不错，声音里透着股子中气。
“嗯。大兴安岭，有点邪乎。”
李长安背上包。
“我也去。”
常天青的声音冷不丁插了一句。
“北边冷，那是我的地界。”
李长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常天青是蛇仙，蛇喜阴寒。这大冬天的去极北之地，旁人觉得是受罪，对他来说反而是如鱼得水，能壮大真身。
“行，那就劳烦常爷多盯着点。”
李长安推开门。
院门口，母亲正站在那，手里拿着一双厚实的棉毛袜子。
“拿着。”
母亲把袜子递过来。
“那边冷，脚底板要是凉了，身子骨就垮了。”
李长安接过来，触手温热，那是刚晒过太阳的暖乎劲儿。
“妈，你看家。”
“晓得了。”
母亲替他理了理领口，“早去早回。”
李长安点点头，大步出了院子。
……
大兴安岭的冬天，那是真刀子。
李长安下了火车又倒大巴，最后坐上个三轮摩托，颠得七荤八素才到了进山的入口。
这地方是个林场旧址，几间破木房子孤零零立在风雪里。
一个穿着大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路口跺脚，看见李长安下来，赶紧迎上来。
“是李先生吧？我是巡护员老张。”
老张满脸胡茬，冻得通红，说话直冒白气。
“王队长打过电话了。”
李长安紧了紧衣领，“人在哪？”
“往里走还有二十里地。”
老张没急着带路，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李长安。
“这是科考队失联前，最后传出来的东西。是通过无人机带出来的，那无人机飞到半道就掉下来了，我们捡回来的。”
李长安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边缘参差不齐，有明显的烧灼痕迹。
显然是从某个容器或者门上硬生生炸下来的。
他把碎片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编号。
那字迹很深，弯弯勾勾的。
“九-乙-74……”
李长安念了一半，目光忽然定住了。
这编号体系他眼熟。
之前在处理铁笼那档子事的时候，那个困住煞物的铁笼上，就刻着类似的日文编号。
但这块碎片上，在那串编号底下，还多了两个汉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时刻刻上去的：
“实验室”。
“实验室？”
李长安眉头皱了个坎。
“这玩意儿哪来的？大森林里哪来的实验室？”
老张摇摇头，神色有些慌：“李先生，这林子以前那是禁区，老辈人都说这儿埋着东西。但这碎片……看着不像是原来的物件，倒像是刚埋进去没几年的。”
李长安把那块金属片在手里掂了掂。
冰凉刺骨。
一股子透骨的阴气顺着指尖往里钻。
这阴气里夹杂着一股子机油味和血腥味。
“走。”
李长安把碎片揣进兜里，眼神往那白茫茫的山林深处一扫。
“带路，去看看那是谁家的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