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硬得很,刮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似的。
李长安顺着巡护员老张指的印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那条冰川谷。
这地界确实邪性。
两边是几十米高的冰壁,像两块巨大的玻璃板硬生生插在地上,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缝。冰层里头夹着灰黑色的岩石,看着就像死人的骨头渣子。
谷底没什么雪,都被风刮到两边堆着去了。
正中间,横着两扇铁栅门。
那门半掩在乱石堆里,铁锈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上头挂着把锁,那是把老式的挂锁,锁眼都被锈末给填平了。
“就这儿?”
李长安回头问了一句。
黄小满缩在他肩膀上,爪子死死抓着衣领,尾巴耷拉下来,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是这儿,味儿不对。”
黄小满吸了吸鼻子,“一股子铁锈味,还混着股烂肉发酵的陈味儿。妈的,这地儿以前肯定死过不少人。”
李长安没废话。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断剑。这玩意儿虽然是个残次品,但好歹也是个古物,对付把破锁绰绰有余。
“咔嚓。”
断剑尖往锁眼里一捅,手腕一抖。
那锁头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弹开了。
李长安伸手把铁栅门拉开。
“吱呀——”
声音在空荡荡的冰谷里传出去很远,听着牙酸。
门后头是一条往下去的甬道。
没有灯,黑咕隆咚的。
李长安打开手电筒,那光柱打进去,照出两侧的墙壁。那不是岩壁,是水泥浇筑的,虽然裂了不少缝,长满了青苔,但看着依然平整。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生铁铸造的挂钩。
挂钩上还挂着锈断了的铁链子。
链子末端连着黑乎乎的铁环,那一看就是镣铐。
“这哪是实验室啊。”
黄小满哼了一声,“这就是个大牢房。”
李长安没接茬,举着手电往里走。
甬道不长,下了几十级台阶就到了头。
尽头是一间大屋。
说是屋,其实就是个掏空了的山腹。里头乱得像个垃圾场,顶上的水泥板塌了一半,钢筋像乱麻一样垂下来。
地面上全是碎石块和烂木头。
“哗啦。”
李长安脚尖踢到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烂纸箱子,里头撒出来一沓发黄的纸。
他弯腰捡起几张。
纸已经脆了,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日文,还有手画的图表。
李长安翻了两页,看不懂字,但图能看明白。
那是人体解剖图。
只不过这图画得怪,胳膊腿儿的比例都不对,像是硬给拉长了。
“李小子,这有张表。”
黄小满跳到旁边一张倒塌的办公桌上,用爪子拨拉出一张稍微完整点的纸。
“这上面有数字,你瞅瞅。”
李长安把纸拿过来。
上面是一张表格。
左边是“受试者编号”,中间是“注射剂量”,右边是“身体变化”。
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目光扫到底下,有一行被红笔画了个圈,力透纸背。
编号:101。
右边的描述写了三行字,第一行被划掉了,第二行写着:“变异成功。骨骼金属化,防御力及再生力超出预期。”
第三行只有四个字:“意识丧失。”
“变异……金属化?”
李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纸扔了,手电筒往屋子最里面扫。
那边没堆杂物,空出一大块地。
正对着的是一面墙,墙上没刷水泥,裸露着岩层。
但在岩层中间,嵌着一块巨大的冰坨子。
这冰坨子看着有些年月了,里头半透明的,泛着股蓝幽幽的光。
李长安走近两步。
手电光打在冰面上,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冰,能看见里面有个轮廓。
那是个人形。
但这人有点大。
个头比李长安还要高出一头,四肢特长,比例完全失调。
最渗人的是,它的关节处往外支棱着,皮肉没了,露出里面的骨头。
那骨头泛着冷光,不是白色的,像是生铁。
“它是睁着眼呢。”
黄小满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它眼皮。”
李长安把光聚过去。
那东西的眼皮上结了一层白霜,但眼睛是半睁着的,露出一道黑缝。
那眼珠子不动,死死盯着正前方。
“这玩意儿死了多久了?”
李长安问。
“看冰层厚度,少说也得五六十年。”
常天青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但这死气不对。它身上还有气儿。”
李长安没说话。
他把手电筒别在腰上,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冰面上。
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掌心钻进来。
但他没缩手,反而催动了一点功德金光,往冰里探了探。
就在这一瞬间。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层浑浊的冰,落在了那东西的胸口上。
那地方的皮肉是完好的,上面有个烙印。
黑色的,三个数字,清晰可辨:
“731”。
李长安眼神一凝。
又是这帮孙子。
他收回手,刚想往后退。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李长安猛地低头。
只见那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忽然多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不是从外面裂开的,是从里头往外顶出来的。
就像是里面那个人,刚才往外面弹了一下指甲盖。
“嘶——”
黄小满吓得浑身毛都炸开了,嗖的一下窜上了李长安的肩膀。
“长安!里面有动静!它在动!”
李长安没动,死死盯着那道裂纹。
裂纹还在延伸,像是有生命一样往四周爬。
常天青的声音猛地紧了半拍:
“李长安,撤远点。”
“它在化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