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声音像是老旧的树根被硬生生掰断。
常天青的蛟身死死缠着实验体，鳞片摩擦得嘎吱作响，火星子直冒。但这101号实验体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两只脚把水泥地踩出了两个深坑，硬拖着蛟身往前挪。
“长安！”
常天青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吃痛。
“这玩意儿力气太邪乎！我勒不住多久！”
李长安没回头，眼睛在甬道入口那堆杂物上飞快扫过。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瞥见那科考队留了不少装备。
有个长条形的帆布包靠在墙角。
他一步窜过去，伸手把那包拽过来。
“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是个火箭筒。
这帮搞地质的居然带这玩意儿？看来他们进洞之前就知道这地方不干净。
旁边还有两枚弹头，裹着防震膜。
“得嘞，这下省事了。”
李长安把火箭筒架在肩膀上。
这玩意儿他没用过，但以前在村口看民兵演习，大概原理摸得着——瞄准，扣扳机。
他把一枚弹头塞进去，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张黄符。
那符纸是平时用来镇煞的“五雷烈火符”。
“啪。”
符纸贴在弹头侧面。
李长安指尖一运力，灵气顺着指尖贯入符纸。
“呼——”
符纸无火自燃，一道暗红色的文印瞬间烙进了金属弹头里。
“黄小满！”
李长安喊了一声。
“躲远点！别震聋了你那狗耳朵！”
黄小满早就窜到了实验室顶上的通风管道里，在那喊：“知道了！赶紧崩了它！味儿太冲了！”
李长安扛起火箭筒，单眼瞄准。
准星里，那个实验体正拼命仰着脖子，嘴里的啸声越来越大。常天青的蛟身已经被它挣开了半圈，那双白眼珠子正好转过来，盯着李长安。
“去你大爷的镇魂堂。”
李长安手指扣下扳机。
“嗖——”
“轰！！！”
一声巨响，整个实验室都晃了三晃。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一发带着符咒的火箭弹，正中实验体的后颈。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那东西的半个身子。
金属支架被炸得四分五裂，像钉子一样射进四周的墙壁里。那灰白色的角质层更是碎成了一地渣滓。
常天青猛地松开身躯，蛟尾一甩，迅速退到李长安身后。
“咳咳……”
烟尘散去。
地上只剩下半截还在冒烟的残骸。
那块嵌在后颈的金属板，已经被炸成了两半。上面“镇魂堂，制”那四个字，裂成了几块焦黑的铁片。
碎块在地面上抽搐了一会儿，像是什么断了电的机械。
渐渐地，那些灰白色的角质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最后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烂肉和锈铁。
“死了？”
黄小满小心翼翼地跳下来，用爪子拨拉了一下那块碎铁皮。
“这回是真没气儿了。那股子阴冷劲儿散了。”
李长安把火箭筒扔在地上，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这种东西，就得来点硬的。”
他转身往实验室深处走去。
在那边倒塌的水泥掩体后面，缩着几个人影。
“别动。”
李长安走过去。
那几个人穿着厚厚的冲锋衣，脸冻得发紫，嘴唇都在哆嗦。看见李长安这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哆哆嗦嗦举起了手。
“别……别动手……”
那人嗓音劈了。
“我们是科考队的……不是坏人……”
李长安扫了一眼，一共三个人，两男一女，除了有些失温，身上没缺胳膊少腿。
“还能走吗？”
李长安问。
那人点点头：“能……就是腿软。”
“能走就赶紧出去。”
李长安转身，“这里马上要塌了。”
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刚才那一炮把承重墙给震裂了，头顶上不断有碎石块往下掉。
……
把人带出冰谷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那几个科考队员被赶来的巡护员老张接应走了，说是要赶紧送医院去捂捂身子。
李长安没跟着去。
他找了块避风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下来。
冷风一吹，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他摸出手机。这地方信号弱，只有一格。
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三声。
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长安？”
李长安握着手机，没说话。
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那边爷爷也没急着问，只是那头传来瓷碗磕在桌上的声音。
“吃饭了吗？”
爷爷问。
李长安吸了一口气：“吃了。”
“吃的啥？”
“罐头。还有肉。”
“哦。”
爷爷应了一声，“外头冷，多穿点。你那双袜子别脱。”
“嗯。”
两个人就这么拿着手机，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头又传来一阵咳嗽。
“没事就好。”
爷爷说，“挂了。早点睡。”
“嘟——”
电话断了。
李长安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灭了。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哈出的气都看不见了。
这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他走回到那还在冒烟的废墟边上。
刚才炸得太碎，也没什么好翻的。
但他还是弯腰，在一堆碎石烂肉里，捡起了那半块金属残片。
那是后颈金属板剩下的那一半。
上面那行编号已经炸没了，但翻过来，背面居然还刻着东西。
是一串坐标。
李长安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山河图展开。
借着月光，他找到了图上那个被标红的地方——棺材岭。
两下一对照。
那金属片背面的坐标，赫然就是棺材岭的主脉位置。分毫不差。
“镇魂堂在棺材岭底下也造了这个东西。”
李长安把那块带着焦糊味的铁片收进兜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常天青。
蛟影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数量可能不止一个。”
李长安说。
“101号是个成品。那前面肯定还有100号、99号……”
常天青没接话，只是竖瞳微微缩了一下，盯着北边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就在这时，黄小满忽然从石头后面窜出来，嘴里叼着个东西。
“长安！你看这是啥！”
它把那东西吐在李长安脚边。
那是一个还在亮着红灯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刚才那实验体炸碎的时候，从肚子里崩出来的。
上面的红灯正以一种极快的频率闪烁着。
“滴滴滴滴——”
细微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长安低头看了一眼。
那红灯闪烁的节奏，和他兜里那块金属残片震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