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科考队员被巡护员老张架着走出谷口的时候,天色已经见亮了。
李长安没走。
他站在实验室废墟的最深处,脚底下是一层碎裂的水泥板。
周围静得吓人,连风声都被上面的冰壁给挡住了。
“咚……”
很轻的一下。
李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看了一眼靴子。
“咚……”
又是一下。
不像心跳,倒像是有人拿指头在很厚的一扇门上轻轻叩了一下。
节奏很慢,慢得让人心里发慌。
“下面有东西。”
李长安蹲下身,把那把断剑倒过来,用剑尖插进水泥板的缝隙里。
“咔。”
水泥板有些松动。
他手腕一翻,猛地一撬。
“哗啦”一声,那块水泥板翻了个面,露出了底下的冻土层。
冻土发黑,硬得跟铁块似的。
但在那层冻土中间,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痕迹,正往外渗着什么东西。
那不是血。
血是热的,这东西是凉的,带着股子土腥味。
“这是地气。”
胡天罡的声音从堂单里飘出来,透着股少见的凝重。
“这下面的龙脉,让人给切断了。”
李长安眉头一皱,扔了断剑,伸手把那层冻土扒开。
下面的岩层露了出来。
那岩石上有一道深沟,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利刃硬生生划开的。
那股暗红色的地气,正顺着这道沟往外漏,像是漏了气的血管。
“难怪这地方阴气重。”
李长安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为了建实验室,把地脉都给挑了。这地方能不闹邪吗?”
他深吸一口气。
“得补上。”
他把右手的袖子撸上去,露出手掌。
掌心里,那道功德金光慢慢亮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刺眼的金,而是温润的,像是熬得浓稠的金汤。
“常爷,帮我盯着点上面。”
李长安说了句,然后猛地把掌心按在了那道岩石裂缝上。
“滋——”
金光顺着掌心灌进去,像是一股暖流硬生生挤进了冰冷的血管。
李长安只觉得手心一麻。
那一瞬间,他仿佛变成了这地底的一块石头、一条根须。
金光顺着裂缝蔓延,把那些散乱的暗红气流一点点聚拢回来。
原本在那乱窜的地气,像是找到了路,顺着金光的指引,重新往深处流去。
“咚!”
地面震了一下。
这一声比刚才大多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几十里的深处,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李长安没撒手。
他闭着眼,感觉那种奇妙的联系在一点点加深。
原本他只是站在地上。
但这会儿,他觉得这地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脚下三十丈深处,有一股温热的暗流在走。
能感觉到更深处,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正在冻土里缓缓舒展。
甚至能感觉到几里地外,那片林子里有几只野兔子正在打洞。
“呼……”
李长安睁开眼,收回手。
掌心里的金光已经渗进去了,只剩下一点余温。
那道岩石裂缝合上了。
虽然还留着疤,但那股子漏气的感觉没了。
“北方的地脉接纳你了。”
胡天罡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你修复了这里的断点。这片山林,以后会记住你。”
李长安站起来,跺了跺脚。
那种实实在在的踏实感,让他心里安稳了不少。
“走吧。”
他拍了一下裤腿上的灰。
“这地方修好了,剩下的就是查账了。”
……
走出冰川谷的时候,雪下大了。
李长安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扇铁栅门已经被他重新掩上了。里头那点动静,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传出来。
谷口的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哎,等等。”
黄小满忽然从李长安肩膀上跳下来,窜到了前面的一块雪地上。
“长安,你过来看这玩意儿。”
李长安走过去。
那是一块平整的雪地,上面没什么脚印。
但在正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坑。
不是脚印。
是一个图案。
那坑印得规规矩矩,形状跟他在山河图上看到的棺材岭标记一模一样。
甚至那个“棺材”的缺口朝向都分毫不差。
“这是谁留的?”
李长安蹲下身。
“这印记看着挺深,不像是随便踩出来的。”
黄小满凑过去,鼻子在印记边上使劲嗅了嗅。
“是新鲜的”
黄小满抬起头,胡子上沾了不少雪沫子。
“不超过三天。这人身上的味儿……带着点铁锈味,还有股子没散尽的煤油味。”
李长安眼神冷了下来。
三天。
那科考队也就是三天前失联的。
这地方除了他和科考队,还有别人来过?
而且这人还在他进洞之前,就已经在雪地上留下了这个印记。
“这是冲着棺材岭去的。”
李长安伸手摸了摸兜里那块金属残片。
上面刻着的坐标,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
“看来这镇魂堂的破事,比我想的要热闹。”
他站起来,把冲锋衣的领子竖起来。
“走,回野仙岭。”
李长安大步往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去。
就在他手刚摸上车门把手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一条短信。
没号码显示,只有一行字:
“101只是看门的。别去棺材岭,那是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