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光了，体育馆里那种狂热劲儿也跟着散了。
只剩下满地的空矿泉水瓶和没踩灭的烟头。
李长安没跟着大流往外挤，他把兜帽往上一拉，顺着墙根拐进了那条写着“工作人员止步”的过道。
过道里没灯，黑咕隆咚的。
只有尽头那扇铁门缝里，透着点不正经的金光。
“就是这儿了。”
黄小满在包里哼哼了一声。
“那股子腥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这胖子把老窝建在这儿了？”
“方便。”
李长安低声说。
“上面开法会，下面吸阳气，都不用挪地儿。”
他走到铁门前，没急着进去。
耳朵贴门上一听。
里头静悄悄的，连个喘气的动静都没有。
“咔哒。”
李长安摸出那把断剑，往锁眼儿里一捅。
手腕一转，里面的销子“啪”地一声断了。
他收了剑，推门就进。
屋里没窗户，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劣质香精味，混着某种烂肉发酵的甜味。
正中间供着个台子。
台上坐着一尊佛像。
这佛像有点怪。
不是庙里那种金身，是泥塑的，还没上彩，灰扑扑的一坨。
而且那佛像的脸，越看越像台上那个胖子。
“把自己当佛供？”
李长安嗤笑一声。
“这心得多大。”
他走过去，围着那佛像转了一圈。
这玩意儿底下有文章。
佛像底座和台子接触的地方，被人用某种红漆抹了一圈。
李长安蹲下身，伸手在那个位置摸了一把。
手指头刚碰上去，就觉得一阵冰凉，像摸在死人脑门上。
“起开。”
他没废话，两只手扣住佛像底座，猛地往上一提。
“砰。”
那泥胎虽然沉，但也就在几十斤上下，被他单手拎起来，翻了个底朝天。
底座中间，被人凿了个凹槽。
那凹槽里，黑漆漆的，嵌着一枚铜钉。
那铜钉也不知在下面埋了多少年，上面全是铜绿，唯独钉尖那块，泛着暗红色的光。
一根发黄的丝线，死死缠在钉子上。
那线像是某种动物的筋做的，顺着台子上的一个小孔，直接钻进了地底下。
“这就叫讲究。”
胡天罡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这老狐狸也显了形，半个身子飘在半空，盯着那枚铜钉看。
“这就是阵眼。那胖子把阵眼设在‘神像’底下，信徒在上面磕头，其实拜的就是这枚钉子。”
“磕一个头，抽一口气。”
胡天罡啧了一声。
“这手段，比那旧社会的大烟馆还黑。”
李长安没接话，他把眼睛凑近了看。
地底下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嗡嗡”的动静，像是电流流过水管。
这整个体育馆的地板底下，估计都被这帮人掏空了，画满了这种吸寿数的纹路。
“镇魂堂。”
李长安眼光一转，落在佛像底座的边缘。
那地方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字迹潦草，像是用什么锐利的东西随手划拉上去的。
“镇魂堂甲子年立。吴景明监制。”
“又是这帮孙子。”
李长安从兜里掏出手机，“啪啪”拍了两张照片。
把佛像底座的细节，还有那枚铜钉的样貌，全给存了下来。
“这吴景明，当年就是干这个起家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甲子年……那是六十年前了。这胖子看着也就五十出头，那会儿他还穿开裆裤呢。”
“那是他师父，或者他这一脉的祖宗。”
胡天罡说。
“这阵法是个老物件，但他那人是个新鬼。借尸还魂，用的就是这套旧把戏。”
李长安盯着那根发黄的丝线看了会儿。
这线就是传输管道。
成千上万人的寿数，顺着这线汇进铜钉，再被那胖子收走。
“拆了？”
黄小满从包里钻出个脑袋，爪子在那铜钉上虚空比划了一下。
“我把这钉子拔出来，这阵是不是就废了？”
“废是废了。”
李长安摇摇头。
“但容易打草惊蛇。动静太大，那胖子要是察觉了，跑路不说，说不定还能反扑一把。”
“那咋整？”
黄小满眨巴着眼。
“咱也不能干看着啊。”
李长安没说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带着点金光，轻轻点在那根发黄的丝线上。
丝线紧绷着，正在微微颤动。
“我不拆。”
李长安嘴角勾起一点冷意。
“我给它改改道。”
他两根手指捏住那根丝线，稍微用力一转。
那丝线原本是顺时针缠在钉子上的。
他这一下，硬生生把那线头给拨反了半圈。
“嗡——”
空气里猛地一震。
那原本从地板下面往上涌的气流，忽然停了一下。
紧接着，倒着转了回去。
原本那是“吸管”，这会儿成了“喷壶”。
“行了。”
李长安松开手。
把那佛像重新翻过来，盖在底座上。
位置、角度，分毫不差。
除了那根线被他在底下偷偷调了个头。
“那胖子再来吸，吸进去的就不是寿数了。”
李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吸一口，这阵法就给他吐两口回去。这叫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黄小满。
“这叫反哺。”
“我不懂。”
黄小满挠挠头。
“你就当是他吃多了撑着吧。”
李长安转身往外走。
“走，撤。”
刚走到门口。
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那是泥胎裂开的声音。
像是那尊佛像受不了底下那股子倒流的气劲，自己崩了条缝。
李长安头也没回，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挺大，吹在脸上跟刀刮似的。
他把拉链拉到顶，大步流星地往体育馆外走。
黄小满缩回包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长安，你刚才那一下子，真能成？”
“成不成，明晚那胖子要是吐血了，那就是成了。”
李长安走到路灯底下的阴影里，点了一根烟。
火光一闪。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而且，这一改，那胖子只要敢再开坛，他身上那点借来的寿数，就得乖乖还回去。”
他夹着烟的手指头在空中弹了一下烟灰。
“咱们不杀人，咱们就做点慈善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