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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山河入图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2275 2026-08-07 21:50:10

黄伯庸说完"棺材岭的事我黄家堂也有一笔账"之后,没有再往下说。

他盘腿坐在石台前面,抬头看着李长安,像是在等他接话。

李长安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现在不是讲棺材岭的时候。今天来的是万仙大会,七八十号人坐在空地上,大部分人对棺材岭三个字一头雾水。这事得关起门来说,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摊开。

"棺材岭的事,会后单独谈。"李长安看着黄伯庸,"今天先把手头的规矩定下来。"

黄伯庸盯了他两秒,点了一下头,站起来退回了自己的蒲团。

他坐下的时候,身后六个灰布褂子齐刷刷跟着坐了。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没人再站起来质疑。

李长安扫了一圈全场。第一排的几个老堂口掌堂,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微微点头。后排的散修们大多是一脸看热闹看完了等着散场的表情。

"规矩就是这三条。"李长安把话收住了,"认的,上炷香。不认的,自己走,没人拦你。"

说完他从石台上下来,走到供桌旁边,拿起第一炷香,在蜡烛上点了,插进铜炉里。

香头亮了一下,一缕青烟直直往上走。

山河图在石台上铺着,省城分堂所在的位置先亮了一个光点。这是李长安自己的堂口,带头认规矩。

然后第二个人站起来了。

是林缺。他站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烟,被旁边的弟子拿胳膊肘怼了一下才掐掉。他走到供桌前,拿香,点,插。动作利索,但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激动。

"清风堂,认。"林缺说完这句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山河图上清风堂的位置亮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东三省的几个小堂口掌堂陆续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上香。有的是老头,颤颤巍巍的;有的是年轻人,走路带风。每上一炷香,山河图上对应的位置就亮一个光点。

南方的散修们互相看了看,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先站了起来,后面跟着站起来七八个。他们没有固定的堂口位置,光点亮在山河图上他们各自游走过的路径上——零散的,但都在。

黄小满在人群后面数人头,数着数着拽了一下小周的袖子:"三十多个了。"

"别数了,看着就行。"

四十个。

五十个。

赵铁山是最后一批上来的。他从角落里走过来,九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整整齐齐。他到供桌前,没说废话,拿香点了两下没点着——手上老茧太厚,捏不稳。

林缺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手帮他扶了一下。

赵铁山瞪了他一眼,把香插进炉里:"铁山堂,认。"

九个光点在山河图东北角亮起来。

全场七十几号人,上香了六十多个。没上香的有十来个,有的坐着没动,有的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李长安没看他们,也没说什么。

然后黄伯庸站起来了。

空地上的声音一下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黄伯庸走到供桌前。他不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到供桌前面站定,伸手拿了一炷香,在蜡烛上点了。烟升起来的时候,他把香插进铜炉,退后半步,对着石台上的山河图弯了一下腰。

不深,但很郑重。

"辽西黄家堂,认这条规矩。"

山河图上辽西方向亮了一个光点——比其他光点都大,也亮。黄家堂毕竟是百年大堂口,仙家根基厚。

黄伯庸转身走回座位的时候,后排有个散修小声说了句:"我去,连黄家堂都认了?"

旁边的人嘘了他一声。

所有光点亮起来之后,山河图从帛卷内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响。不大,但在安静的空地上所有人都听到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图里面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

图面上的山脉纹路开始变。

李长安站在石台旁边,看着图自己动。墨线从野仙岭中心往外延伸——往东,长白山的轮廓一笔一笔浮出来,山脊线、水脉、沟壑,全都有。往西,大兴安岭的边缘探出来了,连绵的山势像一道灰色的墙。往南,一条细线拉出去,连到龙虎山的方向——那是李长安之前去龙虎山时山河图记下的路径。往北,一片暗色的印记出现在图的最上方,冰谷的形状,冷冰冰的。

整张图从野仙岭一隅的山脉图,变成了一张铺满关东的山河全图。

李长安胸口一热。

不是疼,是涨。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铺开了,一层一层地展开。他闭上眼,能感觉到关东大地的气脉走向——从长白山到大兴安岭,从松嫩平原到辽西走廊,每一条主脉、每一条支脉、每一个堂口所在的位置,全在他身体里。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像多了一个器官,专门用来感受大地。

常天青的声音从山河图里传出来,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语气:"图……长大了。"

李长安睁开眼。

空地上的人都看到了山河图的变化。有人站起来往前凑,有人张着嘴发呆。黄伯庸的目光一直钉在图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像在默念图上的地名。

林缺凑到石台边上,瞪大了眼睛:"这他妈还是同一张图?昨天我看的时候不就野仙岭巴掌大一块吗?"

"人多力量大。"李长安说了一句不太搭界的话。

"啥意思?"

"认规矩的人多了,图就大了。"

林缺张了张嘴,没再问。他虽然嘴上话多,但不是蠢人——他能感觉到,山河图的变化不只是多了几座山那么简单。

大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黄昏了。

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边走边聊,有人回头看了好几眼石台上的山河图。黄伯庸走的时候没跟李长安打招呼,但在经过石台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说了句:"棺材岭的事,你什么时候动,我来。"

然后走了。

赵铁山带着九个人最后一个走的。他路过李长安身边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刚才我的人在北边入口捡到的。"

李长安接过来打开。纸上一行字,手写的——

"铜钉已到场。"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带着人走了。

人散尽之后,空地上就剩李长安一个。

黄小满本来想留下来帮忙收拾,被李长安赶回去了。他说自己待会儿就回去,让他先把茶具收了。黄小满嘟囔了两句,走了。

李长安开始收拾供桌。香炉里的香灰得清掉,铜器得擦,蒲团得收。他正弯腰搬香炉的时候,看见供桌底下的泥地上有个东西。

一枚铜钉。

暗红色的,两寸长,钉头比普通铁钉大一圈。他蹲下来捡起来,翻过来看钉头——上面刻着两个字。

"棺材"。

字是阳刻的,笔画很深,跟镇魂堂铁钉上的符文是一个风格。他在欧洲伯爵的城堡里见过铜章上的同类符文,在工地铁笼的铁牌上见过类似的铸造工艺。

这枚钉子是被人放在供桌底下的。什么时候放的?大会期间来了一百多人,谁都有可能。

李长安攥着铜钉站起来。

腰间的山河图跳了一下。

不是整张图跳,是最底部那个缺口的位置——棺材岭对应的那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敲了一记,墨线颤了两颤。

李长安看向野仙岭北面。

山脉的轮廓线在暮色里只剩下一条黑影,尽头处被雾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尖顶,孤零零地戳在天际线上。

棺材岭。

他把铜钉收进兜里,拿起山河图卷好,别在腰间。

身后传来脚步声。胡天罡的虚影从暮色里走出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动作,又看了一眼北面的方向。

"定了?"

"定了。"李长安把供桌上最后一件铜器收进箱子里,"下一步,棺材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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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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