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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灯暗了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2517 2026-08-07 21:50:10

村口那块刻着符文的大青石,摸上去已经不烫手了。

李长安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沾上的灰。棺材岭那事儿闹腾了三天,这封禁阵法跟着运转了三天,这时候才算是彻底歇了口气。日头偏西,野仙岭那片林子里雾气开始往上涌,像是有人在那儿烧水,白茫茫的一片。

他没敢多留,转身往回走。这几天村里不太平,虽然外面的东西被堵住了,但这人心总是悬着的。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李长安脚步一顿。

那两扇黑漆木大门敞着,门槛上坐着个人。影子里看不太真切,但那佝偻着的背脊,李长安闭着眼都能画出来。是爷爷。

老头儿手里攥着那根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烟锅子,锅头朝下,吧嗒吧嗒的声响早没了。李长安走近了几步,闻到一股子冷掉的烟草味,还有点苦涩的旱烟气。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爷爷的脸。眼皮耷拉着,脸上的皱纹像是干裂的老树皮,深一道浅一道。那烟灰早就凉透了,结成个长条,摇摇欲坠地挂在锅边上。

脚边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里头的茶水只剩下一半,上面漂着两片碎茶叶,也没了热气。

"爷爷?"

李长安试着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老头儿没动,只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噜声打得有点响,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痰。

这时候,堂屋的门帘子一掀,崔妈妈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个扫帚,看见李长安蹲在那儿,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把眉毛皱成了个"川"字,压低了嗓门说:"回来了?你也别喊他。这两天老头子老是这样,一坐就是一下午,叫他都不应,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李长安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拿爷爷手里的烟锅子。

那几根枯树枝似的手指头攥得还挺紧,李长安没敢硬拽,轻轻地在爷爷虎口那儿挠了两下。老头儿的手指头松了松,李长安顺势把烟锅子抽了出来,在门槛上磕了磕,把那截冷掉的烟灰磕落。

"也没摔着吧?"李长安问。

"没,就是坐着坐着脑袋一歪就睡了。"崔妈妈把扫帚靠在墙根,过来搭把手,"我看八成是那天棺材岭的事儿给累着了,毕竟岁数摆在那儿,经不起折腾。"

李长安没接话,直接弯腰,一手穿过爷爷的后背,一手抄起腿弯。老头儿轻了,那身子骨像是把干柴火,掂在手里没多少分量。小时候爷爷背他,觉得那是座山,现在轮到他背爷爷,才发现这山早就风化得差不多了。

他把爷爷抱进屋,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屋里光线暗,炕上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李长安把爷爷放在炕头上,脱了鞋,给他盖上被子。被子刚一挨身,爷爷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门槛……"

老爷子眼睛闭得死死的,嘴皮子哆嗦着,吐字含混不清。

"别让人踩……"

李长安正在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爷爷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心里像是被谁揪了一把。这老头子守了一辈子野仙岭,守了一辈子这道门槛,哪怕睡着了,心里惦记的还是这档子事。

他轻轻拍了拍爷爷的手背,小声说:"没人踩,门关着呢,您睡吧。"

爷爷像是听见了,眉头稍微松展了一些,那只枯瘦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被角,死死地攥在手里。那姿势,李长安太熟了。小时候他怕黑,不敢一个人睡,也是这么抓着爷爷的衣角,抓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李长安在炕沿边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山河图,没完全展开,就露了个角。

目光落在爷爷那一栏上。

原本漆黑如墨的名字,现在看着有些发灰,边缘带着点虚化的毛边,像是要渗进纸里去似的。这墨迹比上个月,甚至比三天前,都淡了不少。

李长安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搓了一下,指腹上没沾墨,但心里头那股子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山河图上记着的都是村里的大能,名字淡了,那是气数尽了,或者是身上的担子要卸了。

"吱呀——"

窗户纸被人捅了个窟窿,一只眼睛凑了过来。

"喂,我说李长安,老爷子没事吧?"

是黄小满。这货声音没轻没重的,要是放在平时,李长安早跳起来削他了,但这会儿他只是回头瞪了一眼。

黄小满缩了缩脖子,把那眼睛挪开了,随后整个脑袋从窗户框那边探进来。他没进来,就挂在窗户上,嘴里叼着根草棍儿,也没敢在那儿嚼,眼神往炕上飘了一下。

看见老爷子睡得死沉,黄小满那张平日里没个正经的脸上也收敛了不少。他压低了声音,嘟囔了一句:"操,老头儿这是熬到头了。"

"你妈了个腿的,你会不会说话?"李长安压着火气,没好气地骂道。

黄小满是个顺毛驴,见李长安真急了,赶紧摆手,那草棍儿在嘴边晃悠:"不是,你听我解释啊。我是说……他守了一辈子,该歇歇了。你看这村里村外,哪样大事儿不是老头子扛着的?现在有你在,他能睡个好觉也是福气。"

他说得倒也没错,但这话听着就是让人心里发堵。

李长安没理他,把山河图重新叠好,塞回怀里贴身放着。他站起身,把炕头的煤油灯芯子往下压了压,屋里光线更暗了,只剩下爷爷平稳的呼吸声。

"出去说。"李长安冲黄小满摆摆头。

两人到了院子里。天彻底黑了,风有点硬,刮得院角那堆干枯的玉米叶子哗啦啦响。

黄小满倚着门框,把嘴里的草棍儿吐在地上,搓了搓手说:"刚才我去村西头转了一圈,那天咱们埋的那几个镇物,我看过了,都还稳当。就是那边的地气有点乱,像是有地龙翻身似的。"

"棺材岭的地动还没完全平息。"李长安说,"得再观察两天。"

"那是。"黄小满点点头,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对了,有个事儿我忘了跟你说。隔壁村那个施工队,今天下午又来了几个人,说是要连夜赶工期,把村口那条路拓宽。"

李长安眉头一皱:"拓宽?拓到哪儿去?"

"还能去哪儿?往老槐树那边拓呗。"黄小满撇撇嘴,"我说这帮人是吃饱了撑的,那老槐树多少年了,说挖就挖?刚才我还看见那工头在那儿指手画脚的,手里拿着个图纸,唾沫星子乱飞。"

李长安心里咯噔一下。老槐树那儿可是村里的眼位,那天封禁棺材岭,有一根阵脚就打在那树底下。这时候去挖路,那不是存心找麻烦吗?

"你去跟他们说没?"李长安问。

"我说个屁"黄小满翻了个白眼"那帮人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似的根本不听劝我说那是祖坟林子旁边的树不能动人家直接给我来一句'封建迷信要不得'气得我当时就想动手"

"你没动手吧?"

"没,没,咱哪能随随便便动手啊。"黄小满嬉皮笑脸地说,"我就在那看着,寻思着他们真敢动土我再拦着。结果天一黑,他们也就收摊了,说是明天早上再来。"

李长安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给黄小满扔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红色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

"今晚你也别睡太死,盯着点那边。"李长安说,"要是真出事儿,动静肯定小不了。"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当是值夜班了。"黄小满把烟夹在耳朵上,刚准备走,突然脸色一变,耳朵竖了起来。

"嘘——"

他冲李长安做了个手势,整个人猛地绷紧了,像是只受惊的野猫。

"怎么了?"李长安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听。"黄小满指着村头的方向。

李长安屏住呼吸。夜风呼呼地刮着,远处的狗叫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就在那呼啸的风声夹缝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很尖锐,很干脆,不像是风刮断了树枝,倒像是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被利刃一刀砍断了。

紧接着,那边传来了几声惊慌失措的喊叫。

"什么玩意儿?!"

"塌了!快跑!"

那声音听着不对劲,不像是在闹着玩。

黄小满"蹭"地一下窜上窗台,脑袋探出窗外往那边瞅了一眼,回头冲李长安喊道:"操,不对劲!老槐树那边有动静!"

李长安没废话,转身就往屋里跑,一把抄起靠在门后的铁锹。

"叫上几个人,跟我走!"

"好嘞!"黄小满答应一声,人已经窜出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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