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11章 反调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2745 2026-08-07 21:50:10

这井在下河村的村西头,是个眼儿,早就枯了,平时拿块大青石板盖着,边上全是半人高的荒草。

今儿这草被踩倒了一大片。

李长安到的时候,那井口正往外冒凉气。不是那种冬天的冷,是一股子阴飕飕的风,像是有人在底下拿大扇子扇似的。

"这调子听着真他妈别扭。"黄小满捂着耳朵,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只苍蝇似的,"明明是二人转,怎么听着像鬼哭狼嚎?"

井底下确实有动静。

有人在那儿唱呢。声音细细的,是个女嗓子,唱的是东北那边的《小拜年》。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

词儿是对的,但调子是反着来的。就像是拿录音带倒着放,每一个字都是尾音先起,字音在后,听着让人脑仁疼,胸口发闷。

李长安没说话,走到井边。

那井口也不大,也就刚好能容一个人进出。探头往下一看,黑咕隆咚的,除了那一团化不开的墨色,啥也看不见。手电筒的光打下去,就像是被那黑暗给吞了,一点反光都没有。

"这就是那口'忘井'?"李长安问旁边那个哆哆嗦嗦的村长。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头上裹着块白羊肚手巾,脸色煞白:"对,对。就是这儿。这事儿闹了三天了。第一个听见这动静的是二嘎子,听完第二天就不记得自己吃没吃饭了。到了第三天,连自个儿媳妇叫啥都不记得了。"

井边不远处的磨盘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就是二嘎子,大名王德发。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天,嘴里流着哈喇子,那是真傻了。旁边一女的,头发乱蓬蓬的,正一边哭一边拍大腿。

"你个天杀的啊!你叫王德发啊!我是你媳妇啊!你咋连自个儿名字都忘了呢!"那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德发听见动静,慢吞吞地转过头,看着那女人,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是……谁啊?"

"我去……这忘得真干净。"黄小满咋舌,"从昨天忘到前年,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算是把脑子格式化了?"

李长安没理会那边的哭闹,他站在井边,闭上眼,听那井底下的歌声。

"……家家户户团团圆啊啊……"

那歌声还在继续,反着转圈,听得人心里一阵阵烦躁。

李长安就这么听了十分钟。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连那哭的女人也憋住了,惊恐地看着井边这个年轻人的背影。

十分钟一到,李长安突然睁开了眼。

"停。"他低喝了一声。

那歌声就像是断了电的唱片,戛然而止。

李长安蹲下身,伸手在井沿的内壁上摸了一把。那石头上全是滑腻腻的青苔,湿漉漉的。他手指用力,把那层厚厚的青苔给扒了下来。

青苔底下,露出了石头原本的颜色,还有几道深深的刻痕。

"小翠在此。"

四个字,刻得很深,透着股子怨气。

黄小满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小翠?这谁啊?这井底下住着个叫小翠的?"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屁股对着井口,一条毛茸茸的大黄尾巴"嗖"地一下伸了进去,在井底晃荡了两圈。

"我去!"黄小满猛地收回尾巴,使劲甩了甩,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底下没鬼气,也没妖气。连只耗子精都没有。就是……冷。"

"多冷?"白双双问了一句,手里还拿着那本刚从村委会借来的老村志。

"不是温度的冷。"黄小满打了个哆嗦,"是心里的那种冷。就像是……你一个人走在雪地里,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你知道你会冻死,但是你找不到路的那种冷。"

白双双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四十年前,确实有个叫小翠的。"白双双念着书上的字,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点飘,"外乡人,嫁到下河村,是个唱二人转的。村志上关于她的记录只有一行字:小翠,外乡人,投井。"

"投井?"李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青苔泥,"为什么投井?"

"这……"白双双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村长。

村长这时候正盯着那井口发呆,听到李长安问话,身子猛地一激灵。

"大师,您问这个干啥?"村长结结巴巴地说,"那时候我还没结婚呢,都是听老辈人说的。说是……说是那女的唱戏唱得让人起腻,不正经,最后想不开,就跳了。"

"不正经?"李长安冷笑了一声,"唱二人转就是不上正经道?那现在电视上唱的那些呢?"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压得村长直往后退。

"村长,你不用跟我打官腔。小翠死的当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这反着唱的调子,要是她自己唱的,那是怨气;要是别人逼着她唱的,那就是咒。"

井底下的凉气似乎更重了。

村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闪烁,不敢看李长安的眼睛。他看了看周围那一圈焦急又害怕的村民,最后像是认了命似的,长叹了一口气。

"大师,您是行家。有些话,我不该瞒着。"村长蹲在井边,从兜里摸出一根旱烟袋,手抖得点了三次火都没点着,最后索性不点了,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四十年前,那时候不让唱戏。"村长声音低沉,像是在讲一个鬼故事,"那年头讲究封资修,说是二人转是低俗玩意儿,得禁。可是小翠她……她是真喜欢唱。"

"她不听?"

"她哪能听啊。"村长苦笑了一声,"她是外乡人,为了唱戏嫁到这儿的。不让唱戏,那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那天晚上,村里开大会,要烧那些戏服和头面。小翠急了,抢过一件戏袍就跑,跑到了这井边上。"

李长安没说话,等着下文。

"村里的人追过来了,要夺她的戏袍。她抱着那戏袍不撒手,说这是她的命。"村长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后来……后来有人说,要把她的戏袍也烧了。她当时就站在井边上,看着下面,说了一句:'你们不让我唱,我就换个地儿唱。唱给阎王爷听。'"

"然后呢?"黄小满忍不住插嘴。

"然后她就跳下去了。"村长吸了吸鼻子,"可是……戏袍没抢回来,也跟着掉下去了。那戏袍是红的,飘下去的时候,像一团火。"

李长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枯井。

"不让唱戏。"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没多少情绪,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所以她在底下反着唱。"白双双合上村志,"你们封了她的口,她就换个方式唱。唱得阴阳颠倒,唱得活人忘本。"

这时候,一直坐在磨盘上发愣的"王德发"动了一下。他像是听懂了什么,嘴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正月里……来是……年新……"

调子怪诞,跟井底刚才传出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也会了"黄小满吓得跳了起来"这大哥被传染了"

李长安没理会黄小满的大呼小叫。他看着那个正在反着唱戏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井口。

"小翠不是想忘。"李长安低声说,"她是想让人记着。可她记反了。她让这世上的人跟她一起,把日子倒着过。一直退,退到没有戏唱的那一天,退到她还活着的时候。"

"那咋整?"村长急了,"大师,您得救救二嘎子啊!这要是再忘下去,人可就废了!"

李长安走到井边,低头看着那黑漆漆的深处。

"得把她的戏服捞上来。"李长安说,"她抱着那个死的,那就是她的棺材板。只要戏服还在,她就还得接着唱。"

"捞?"村长脸都绿了,"这井……这井邪性啊!没人敢下啊!"

"我不下去。"李长安摇摇头,转头看向黄小满,"你的尾巴不是不怕冷吗?"

黄小满瞪大了眼睛,捂着屁股往后退:"别啊长安哥!我是探探深浅,没说让我下井捞东西啊!那底下指不定有什么玩意儿呢!"

"不下也行。"李长安指了指井壁上那四个字,"那你把这四个字磨平了。既然她在这'在此',那咱们就告诉她,这地儿不姓'小翠'了,这地儿姓'忘'。"

"磨平了就行?"

"磨平了,她就没根了。没根的鬼,就像是没线的风筝,风一吹就散了。"李长安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了火苗,"但我更倾向于捞上来。有些东西,入土为安。烧成灰,那是比入土更好的安。"

白双双站在一旁,看着李长安手中的火光,轻声说:"捞上来,得用红绳。那戏袍是红的,得用阳火压。"

"有。"村长一听不用下人,赶紧吆喝,"去!把看家护院的红绳拿来!要粗的!"

就在众人忙活的时候,李长安感觉身后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

回头一看,是那个忘了名字的王德发。

男人眼神里依然空洞,但嘴里不唱了。他死死盯着李长安,嘴唇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

李长安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戏……袍……"

王德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红光,像是那戏袍的颜色映到了他的脸上。

"在……底下……笑着呢……"

李长安猛地回头看向井口。

那井底下,原本已经停了的歌声,突然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细细的女声,而是一个男人的粗嗓门,和那个女声混在一起,一正一反,像是在对唱,又像是在打架。

"正月里来——"

"年新是来——"

"大年初一——"

"一头一天啊——"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井口的青苔都在往下掉。

李长安脸色一变,大吼一声:"快把绳子拴紧!这娘们儿找着伴儿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